摘  要：以电动汽车、锂离子电池和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已成为我国外贸'含新量''含绿量'不断提升、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的重要标志，也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支撑。本文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和《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为政策基准，结合国家统计局、海关总署、国家能源局、工业和信息化部等权威部门公开的2025年、2026年最新数据，系统考察'新三样'产业发展现状与全产业链韧性，深入分析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等'新三样'规模化退役与循环利用的现实需求、政策体系和实践挑战，进而构建'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协同发展'的模式框架。研究认为，'新三样'产业的长期竞争力不仅取决于前端制造与出口优势，更取决于后端资源循环利用能力；应当以'前端强链补链提韧性、后端回收利用促闭环、前后端协同联动塑生态'为主线，通过政策、技术、市场、标准与平台的协同发力，推动'新三样'产业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轨道上行稳致远。

关键词：'新三样'；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全产业链韧性；循环利用；协同发展；'十五五'规划

一、绪论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进入'十四五'时期，我国以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产业异军突起，成为外贸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和制造业转型升级的亮丽名片。2024年，我国'新三样'产品出口比2020年增长2.6倍^[1]；2025年，'新三样'产品出口规模达1.3万亿元，比2020年增长3.5倍，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分别实现翻倍式增长^[2]。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全年进出口总值达45.47万亿元，创历史新高，同比增长3.8%，其中高技术产品出口5.25万亿元、增长13.2%^[3]。这些数据充分表明，'新三样'已成为我国参与国际竞争、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性新兴产业。

然而，'新三样'产业的可持续发展面临双重课题。一方面，在全球产业竞争加剧、贸易壁垒升级的背景下，'新三样'全产业链的韧性与自主可控能力亟待提升，关键矿产、核心材料、高端装备等环节仍存在'卡脖子'风险；另一方面，随着早期安装的新能源汽车、光伏电站逐步进入设计寿命周期，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等'新三样'产品正迎来规模化退役潮，其资源循环利用既关系到战略性矿产资源的供给安全，也关系到绿色低碳循环发展体系的构建。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和'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加快构建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经济体系置于突出位置，国家发展改革委于2026年7月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8万亿元，并部署完善'新三样'固体废弃物回收利用体系^[4]。在此背景下，研究'新三样'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的协同发展模式，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价值。

（二）概念界定与研究对象

本文所称'新三样'，特指以电动汽车、锂离子电池（含动力电池与储能电池）和光伏产品为代表的三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是我国外贸结构优化升级过程中形成的标志性产品集群。所谓'全产业链韧性'，指产业链在遭受外部冲击、供需波动时，仍能保持稳定供给、快速恢复并持续升级的能力，涵盖资源供给、研发设计、核心部件、整机制造、市场应用与回收利用等全链条环节。所谓'循环利用'，指对达到使用寿命的'新三样'产品（如退役动力电池、废旧光伏组件）进行回收、拆解、梯次利用与再生利用，实现战略性矿产资源和材料的循环复用。所谓'协同发展模式'，指把前端产业链韧性建设与后端循环利用体系建设统筹起来，通过政策、技术、市场、标准与平台的协同，形成'以韧促循、以循强链'的良性循环机制。

（三）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本文综合运用文献研究法、数据统计分析与案例分析法，遵循'政策文件—统计数据—典型案例—机制分析'相贯通的研究思路。数据与资料来源主要包括：一是权威政策文件，包括'十五五'规划纲要、《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关于促进光伏组件综合利用的指导意见》等；二是权威统计数据，包括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海关总署年度外贸数据、国家能源局光伏装机数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产销数据、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装车量数据等；三是重点企业公开披露的回收利用实践案例。所有引用数据均以2025年、2026年最新公开口径为准，'十四五'时期数据严格限定在2021—2025年范围内，确保论据真实可靠、口径清晰。

从研究思路看，本文遵循'现状考察—需求研判—模式构建—对策建议'的递进逻辑展开。首先，梳理'新三样'产业在产销、出口、技术、产业链等方面的最新发展状况，评估全产业链韧性；其次，测算并研判'新三样'规模化退役趋势，剖析循环利用的现实需求、价值意义与政策框架；再次，总结动力电池、光伏组件循环利用的实践进展与突出挑战；最后，构建'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协同发展'的模式框架，并提出面向'十五五'时期的对策建议。通过这一研究路径，力求为'新三样'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分析框架。

二、'新三样'产业发展现状与全产业链韧性分析

（一）新能源汽车产业：从产销大国迈向出口强国

新能源汽车是'新三样'中产业链最长、带动效应最强的领域。从国内产销看，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汽车产销分别完成3453.1万辆和3440万辆，同比分别增长10.4%和9.4%，连续17年稳居全球第一；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销均超1600万辆，新能源汽车国内新车销量占比突破50%^[5]。新能源汽车在连续多年保持全球领先的基础上，2025年国内销量渗透率首次突破50%，标志着我国汽车产业电动化转型进入全新阶段。回顾'十四五'时期，2024年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达1286.6万辆，连续10年居全球第一，比2020年末增长超8倍^[1]，为'十五五'时期产业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从出口看，2025年我国汽车出口量达709.8万辆，同比增长21.1%，连续第三年位居全球第一，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261.5万辆，同比实现翻倍增长，成为驱动出口增长的核心引擎^[6]。新能源汽车出口的高速增长，既体现了我国在电池、电机、电控'三电'技术领域的全球领先优势，也反映出我国汽车产业国际竞争力的系统性提升。从产业链韧性看，我国新能源汽车已形成覆盖原材料、电池、电机、电控、整车、充换电设施到回收利用的完整产业链，但上游锂、钴、镍等关键矿产资源对外依存度仍然较高，芯片、高端功率器件等环节仍存在供给风险，产业链韧性与自主可控能力有待进一步增强。

从'十四五'时期的发展脉络看，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实现了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的历史性转变。2021年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突破350万辆，2022年突破680万辆，2023年突破940万辆，2024年达到1286.6万辆，连续十年居全球第一，五年间实现跨越式增长^[1]。这一持续攀升的产销规模，既为'新三样'产业奠定了坚实的市场基础，也为未来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埋下了伏笔——正是前期快速积累的庞大保有量，决定了'十五五'时期动力电池退役将进入集中释放阶段。因此，在评估新能源汽车全产业链韧性时，必须把前端的市场扩张与后端的回收利用统筹考虑，前瞻性布局资源循环体系。

（二）锂离子电池产业：规模全球领先，循环价值凸显

锂电池是新能源汽车和新型储能的'心脏'，也是'新三样'中资源循环利用价值最为集中的环节。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动力和储能电池产业继续保持高速增长，全年累计国内总产量达1755.6吉瓦时（GWh），同比增长60.1%；累计销量1700.5吉瓦时，同比增长63.6%，其中动力电池销量占据主导地位^[7]。从全球看，2025年全球锂电池产量达2297吉瓦时，同比增长48.5%，动力电池依旧是增量贡献的主力，储能电池份额突破27%^[8]。我国锂电池产业已形成从正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到电芯、电池系统、回收利用的完整产业链，规模化、集群化优势突出。

从产业格局看，我国锂电池产业呈现'头部集中、集群集聚'的发展特征，宁德时代、比亚迪等龙头企业全球市场份额领先，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地形成了各具特色的锂电池产业集群。在动力电池之外，储能电池正成为新的增长极，2025年全球储能电池在锂电池产量中的份额突破27%^[8]，随着新能源大规模并网和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加速，储能电池需求将持续扩张，进一步放大锂电池产业的总量与循环利用需求。与此同时，我国锂电池产业也在经历从'规模扩张'向'高质量发展'的转型，行业竞争加剧、产能结构性过剩、利润分化等问题凸显，亟需通过技术创新、差异化竞争和资源循环利用来提升全产业链的韧性与效益。

锂电池产业的全产业链韧性既体现在产能与成本优势上，也体现在对锂、钴、镍等战略性矿产资源的掌控能力上。当前，我国锂电产业对上游矿产资源的进口依赖度较高，资源价格波动对产业链成本与利润影响显著。与此同时，退役动力电池中富含锂、钴、镍、锰等有价金属，一座'城市矿山'的价值正在加速显现。据测算，1吨退役动力电池回收后可提取200至300公斤锂、镍、钴等金属资源，而开采同等数量金属的原矿可能需要20至30吨，且消耗大量能源、产生大量排放^[9]。因此，锂电池回收利用不仅是环保问题，更是事关战略性资源供给安全的战略问题。

（三）光伏产业：全球领跑，退役潮临近

光伏是我国制造业和能源转型最具全球竞争力的产业之一。从装机看，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光伏新增装机3.17亿千瓦，同比增长14%，其中集中式光伏新增1.64亿千瓦、分布式光伏新增1.53亿千瓦；截至2025年12月，全国光伏发电装机容量达12亿千瓦，同比增长35%^[10]。2025年全国光伏发电量达1.17万亿千瓦时，同比增长40%，风光发电量合计达2.3万亿千瓦时^[11]。2025年我国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再创历史新高，占全球新增装机的比重超过60%^[12]。回顾'十四五'时期，2024年我国光伏新增装机2.78亿千瓦，比2020年末增长超4倍，光伏产品产量占全球90%以上，推动全球光伏项目成本下降超80%^[1]。

光伏产业经过多年高速扩张，2025年以来进入以'价值重构'为核心的深度调整期，多国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产业链价格下行、行业供需矛盾突出，产业链各环节面临较大经营压力^[13]。从产业链韧性看，我国已形成从多晶硅、硅片、电池片、组件到逆变器、电站运营的完整产业链，但硅料等环节产能阶段性过剩、行业'内卷式'竞争加剧等问题也日益凸显。更为重要的是，随着早期并网光伏电站逐步进入设计寿命周期，叠加技术迭代与破损报废等因素，光伏组件的规模化'退役潮'即将来临，废旧光伏组件中的硅、银、铝、玻璃等材料的回收利用亟待破题。

从产业链安全与自主可控看，我国光伏产业在多晶硅、硅片、电池片、组件等主要环节均占据全球主导地位，但同时也面临贸易壁垒、产能过剩与部分高端辅材依赖进口等挑战。2025年以来，光伏行业在多重内外挑战下开启以'价值重构'为核心的攻坚转型，国家出台多项调控政策引导行业修复竞争秩序，产业链各环节价格逐步企稳回升^[13]。在此背景下，光伏产业的韧性提升既要依靠技术创新与品牌塑造，也要通过规范市场竞争、推进供需平衡来增强抗风险能力。更长远地看，随着光伏组件退役潮临近，构建废旧组件回收利用体系，既能为行业提供硅、银等关键材料的二次供给，也能化解潜在的环保压力，是光伏产业实现绿色低碳循环发展、提升全产业链韧性的重要一环。

（四）全产业链韧性评估

综合来看，我国'新三样'产业已经形成全球领先的规模优势和产业链体系优势，但全产业链韧性仍呈现'优势与短板并存'的格局。在优势方面，我国'新三样'产业拥有完整的上下游配套、庞大的市场规模、持续的技术创新和全球领先的制造能力，能够在外部冲击下保持较强供给韧性；2025年高技术产品进出口5年年均增长7.9%、当年增速进一步加快至11.4%，对整体外贸增长的贡献率不断提高^[2]，充分印证了'新三样'及高技术产业的整体韧性。在短板方面，一是上游关键矿产（锂、钴、镍、稀土等）资源对外依存度较高，供给安全存在隐忧；二是部分关键材料、高端装备、工业软件仍依赖进口，存在'卡脖子'风险；三是产业链各环节发展不平衡，部分环节产能过剩与供给短缺并存；四是资源循环利用体系建设滞后，尚未形成与前端制造规模相匹配的后端回收能力。这些短板决定了'新三样'全产业链韧性的提升，必须在做大做强前端制造的同时，加快补齐后端循环利用短板，实现前后端协同发力。

从提升韧性的路径看，数字技术的深度应用是增强'新三样'全产业链韧性的重要支撑。通过工业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数字孪生等技术的应用，可以实现从原材料采购、生产制造、物流配送到回收利用的全链条可视化、智能化管理，提高产业链在突发冲击下的快速响应与弹性恢复能力。例如，通过建立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数据管理平台，打通电池生产、装车、使用、退役、回收各环节的数据链条，既能为梯次利用与再生利用提供精准的电池健康状态评估，也能为回收网络的精准调度提供数据支撑。同时，绿色化与韧性提升相辅相成，通过低碳工艺改造、绿色供应链管理，能够降低'新三样'产业的资源环境成本，增强长期竞争力。因此，'新三样'全产业链韧性提升应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与数字经济发展和绿色低碳转型协同推进。

注：表中数据来源于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国家能源局等权威机构2025年、2026年公开资料。

（五）'十四五'时期'新三样'发展回顾

将'新三样'产业置于'十四五'（2021—2025年）五年发展周期中考量，可以更清晰地把握其发展规律与韧性特征。'十四五'期间，我国外贸结构持续优化升级，高技术产品进出口年均增长7.9%，2025年同比增速进一步加快至11.4%，对整体外贸增长的贡献率不断提高^[2]。作为高技术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新三样'出口从2021年的约4000亿元规模起步，持续快速攀升，2025年达到1.3万亿元，五年间比2020年增长3.5倍，成为我国外贸增长最亮眼的板块之一^[2]。这一成绩的取得，既得益于我国在'三电'技术、规模化制造与产业链配套上的综合优势，也体现了中国制造在全球绿色低碳转型浪潮中的强劲竞争力。

从产业自身看，'十四五'是'新三样'产业由'跟跑并跑'迈向'领跑'的关键五年。新能源汽车从2020年的年产销量百万辆级，跃升至2025年产销均超1600万辆，市场渗透率突破50%，正式进入以电动化为主导的新阶段；动力和储能电池产业规模全球领先，成为新能源产业的'心脏'；光伏产业在经历产能快速扩张后，2025年进入以'价值重构'和'反内卷'为特征的深度调整期，行业格局加快重塑。应当看到，'十四五'时期的高速扩张为'新三样'产业奠定了雄厚的规模基础，但也积累了产能过剩、结构失衡、资源依赖等深层问题，这些问题构成了'十五五'时期需要重点破解的课题，也进一步凸显了通过循环利用增强产业链韧性、化解资源约束的紧迫性。

综观'十四五'时期'新三样'产业的发展，'规模领先'与'结构待优'并存的特征十分明显。一方面，庞大的产销与出口规模证明我国已在'新三样'领域建立起难以撼动的先发优势；另一方面，产业链上游资源约束、中游结构性产能过剩、下游回收利用滞后等问题，又提醒我们不能满足于既有的规模成就。从发展启示看，一是要坚持创新驱动，把技术领先作为巩固产业优势的根本；二是要坚持系统布局，把产业链韧性建设与循环利用体系构建统筹推进；三是要坚持绿色引领，把全生命周期绿色低碳作为产业升级的方向。唯有如此，方能使'新三样'产业在巩固先发优势的同时，走出一条可持续、高质量的发展道路。

三、'新三样'规模化退役与循环利用的现实需求

（一）退役规模测算与发展趋势

随着'新三样'产品保有量持续攀升，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等正进入规模化退役阶段。在动力电池领域，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已超过40万吨，同比增长32.9%；据预测，2030年我国动力电池退役量将超过100万吨，构建合规、高效、畅通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闭环迫在眉睫^[14]。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的深层原因在于，新能源汽车在2018年前后进入放量增长期，按照动力电池8年左右的设计寿命测算，早期装车电池已陆续达到退役标准，未来数年退役量将持续攀升。

在光伏组件领域，随着早期并网光伏电站逐步进入25年左右的设计寿命周期，叠加运维淘汰、技术迭代、破损报废等因素，光伏组件的'退役潮'即将来临^[15]。2024年，我国光伏发电累计装机容量达8.86亿千瓦，同比增长超过45%，是2014年的近32倍^[16]；截至2025年12月，全国光伏发电装机容量进一步攀升至12亿千瓦^[10]。庞大的存量装机规模意味着未来数年将形成可观的光伏组件退役量。可以预见，'新三样'固废的规模化退役既是挑战也是机遇，若处置得当，将形成巨大的资源'城市矿山'价值；若处置失当，则可能带来严重的环境污染与资源浪费。

从更宏观的维度看，'新三样'固废退役并不仅限于动力电池与光伏组件，还包括风力发电的叶片与发电机等装备。以陆上风机为例，按照20年左右的使用寿命估算，我国早期布局的风电场也已陆续进入退役更新阶段^[17]。这意味着'新三样'固废的处置将呈现'多品种、规模化、集中释放'的特点，对回收利用体系的承载能力、技术水平与产业组织提出了更高要求。与此同时，退役产品的物质构成复杂多样，动力电池中的锂、钴、镍、锰，光伏组件中的硅、银、铝、玻璃，风机叶片中的复合材料等，回收难度与价值差异巨大，需要针对不同产品、不同材料采取差异化的回收利用技术路线。因此，前瞻谋划、系统构建'新三样'固废回收利用体系，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退役潮、实现变废为宝的必由之路。

（二）循环利用的价值与战略意义

'新三样'循环利用具有多重战略价值。其一，保障战略性矿产资源供给安全。'新三样'产品富含锂、钴、镍、锰、银、铜、铝等战略性金属，通过回收利用可以有效降低对进口矿产资源的依赖，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以动力电池为例，1吨退役电池回收后可提取200至300公斤锂、镍、钴等金属资源，其资源价值远高于开采原生矿并显著减少能耗与排放^[9]。其二，实现绿色低碳循环发展。'新三样'产业本身是绿色产业，若废旧产品得不到妥善回收，将产生新的环境负担；通过循环利用，能够推动'新三样'产业在全生命周期内实现真正的绿色低碳，契合国家碳达峰碳中和战略要求。其三，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资源循环利用产业是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新三样'退役量增长，回收利用产业将释放巨大的市场空间，成为新的经济增长动能。

从资源禀赋角度看，我国锂、钴、镍等战略性矿产的对外依存度长期较高，原生矿产资源的供给安全存在不确定性。在此背景下，'新三样'退役产品中蕴含的资源无异于一座座可再生的'城市矿山'，其战略价值随国际资源格局变化而不断凸显。据测算，动力电池中的锂、钴、镍含量远高于天然矿石品位，回收利用率若能得到系统提升，将有效平抑关键矿产价格波动对'新三样'产业链的冲击，增强我国在战略性资源领域的自主保障能力。此外，循环利用还有助于降低'新三样'产品的碳足迹——再生金属的碳排放显著低于原生金属，对于应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等绿色贸易壁垒、维护我国'新三样'出口竞争力具有直接意义。因此，把循环利用提升到国家资源安全和绿色贸易战略的高度来认识，是'新三样'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应有之义。

（三）循环利用的政策体系

围绕'新三样'循环利用，国家层面已初步构建起多层次的制度框架。在顶层规划方面，国家发展改革委2026年7月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这是我国连续第4份国家级循环经济五年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8万亿元，并部署完善'新三样'固体废弃物回收利用体系，为'新三样'循环利用提供了最高层面的政策指引^[4]。在专项管理方面，工业和信息化部等6部门于2026年1月发布《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加强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全链条监督管理^[18]。2026年7月3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公告废止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相关政策标准，规范行业活动，推动行业转向规范化再生利用新赛道^[19]。在光伏领域，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光伏组件综合利用的指导意见》，前瞻布局光伏组件回收利用，应对即将到来的退役潮^[15]。在协同推进方面，商务部2026年6月召开'新三样'固废回收利用工作座谈会，研究建立'1+N'工作体系，加快完善顶层制度设计，推动出台系列政策文件^[17]。

总的来看，'新三样'循环利用政策体系已从'破题起步'进入'加快完善'阶段，覆盖规划引领、专项管理、标准规范、协同推进等多个层面。但也要看到，政策体系仍存在标准不统一、监管协同不足、经济性激励不够等问题，需要随着产业发展不断健全完善。

从政策演进趋势看，'新三样'循环利用治理正由'分散管理'走向'系统治理'。前期，相关政策主要侧重于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规范管理，光伏组件、风机叶片等领域的政策供给相对薄弱；随着《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把完善'新三样'固体废弃物回收利用体系纳入整体部署，循环利用治理正在从单一产品、单一环节向跨产品、全链条的系统治理转变^[4]。同时，政策重心也在从'鼓励回收'向'规范秩序、提升价值'深化，通过废止梯次利用相关政策标准、整治非正规回收乱象，推动行业向规范化、规模化、高值化方向发展^[19]。可以预见，'十五五'时期，'新三样'循环利用政策体系将更加注重系统性、协同性与经济性，为全产业链协同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制度保障。

四、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等循环利用的实践与挑战

（一）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实践

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已经形成'专业回收企业+电池巨头+材料企业'三大竞争阵营，行业头部集聚效应持续凸显^[20]。以格林美为代表的专业回收龙头，凭借完备的全产业链优势稳固业绩基本盘，2025年其动力电池拆解量达52576吨，同比增长46%，超过全国社会报废量的10%^[20]。以宁德时代为代表的电池巨头则依托产业闭环优势深耕定向回收，其旗下邦普循环已建成全国最大定向循环基地，镍钴锰回收率达99.6%、锂回收率达93.8%，年处理退役电池能力达27万吨，并规划未来实现超百万吨动力电池回收产能^[20]。以厦门厦钨新能源为代表的材料企业则通过收购整合切入回收业务，打通'回收—前驱体—正极材料'闭环，提升关键资源自给能力^[20]。从行业规模看，当前动力电池回收相关企业约24.8万家，企业数量逐年增长，但行业整体规范化水平仍然偏低^[20]。

从回收模式看，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已初步形成'整车企业主导回收''电池企业主导回收''第三方回收企业主导回收'等多种模式并存的格局。整车企业依托销售与售后网络，承担首端回收责任，是回收渠道的重要入口；电池企业凭借对电池结构、化学体系的深度掌握，在拆解与再生利用环节具有技术和规模优势；第三方回收企业则通过广泛布局回收网点、建设拆解与再生产能，形成规模化经营能力。不同模式各有所长、互为补充，共同构成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多元生态。值得注意的是，随着《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的实施，回收利用正从'政策培育期'迈向'规范发展期'，正规企业凭借技术、规模与渠道优势持续巩固行业地位，行业集中度有望进一步提升^[18]。

（二）光伏组件回收利用实践

相比动力电池回收，我国光伏组件回收利用起步较晚、产业化程度较低，尚处于探索培育阶段。废旧光伏组件中含有硅、银、铝、玻璃、铜等有价材料，回收价值可观，但组件结构复杂、回收处理工艺技术难度较大，经济性有待提升。目前，部分科研院所和企业已在物理分离、热解、湿法冶金等光伏组件回收技术上取得进展，中国科学院广州能源研究所等团队实现了战略性矿产资源'应收尽收'，国家级项目已于2026年在南沙启动^[21]。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印发《关于促进光伏组件综合利用的指导意见》，为光伏组件回收利用提供了政策支撑和方向指引^[15]。总体而言，光伏组件回收利用产业亟待在技术攻关、标准制定、商业模式与回收体系方面实现突破，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规模化退役潮。

（三）循环利用面临的突出问题

尽管'新三样'循环利用取得积极进展，但对照全产业链协同发展的要求，仍面临一系列突出问题。一是回收体系不健全，正规回收渠道占比偏低。由于回收渠道分散、责任主体多元，部分废旧动力电池流入非正规渠道，据行业观察，正规回收比例仍有较大提升空间，非正规回收商高价竞购、不合规产品流入市场等现象依然存在^[20]。二是回收利用经济性欠佳。受金属价格波动、回收工艺成本等因素影响，部分回收企业盈利困难，行业存在'劣币驱逐良币'风险。三是技术标准不统一。动力电池规格型号多、结构差异大，拆解与再生利用技术标准有待统一，自动化、智能化回收装备水平有待提升。四是光伏组件回收产业化程度低，尚无成熟的大规模商业化回收模式。五是政策协同与责任落实机制尚不完善，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落实不到位，部门之间协同监管有待加强。这些突出问题，制约着'新三样'循环利用体系的建设，也决定了必须从全产业链协同的高度系统谋划、整体推进。

进一步分析，循环利用体系的建设还面临体制机制层面的深层制约。其一，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落实不到位，电池与光伏产品生产企业在产品全生命周期中的回收责任界定不够清晰，前端制造企业与后端回收企业之间的责任衔接存在盲区。其二，回收利用的部门协同有待加强，废旧'新三样'产品的回收涉及工信、生态环境、商务、发改、市场监管等多个部门，跨部门信息共享与联合监管机制尚不健全。其三，循环利用产业的正规化、规模化程度不高，大量小散乱回收主体游离于监管之外，既带来安全隐患，也削弱了正规企业的规模效益与议价能力。其四，消费端参与回收的积极性不高，消费者对废旧产品正规回收渠道的认知度和信任度不足，逆向物流体系尚不完善。破解这些深层次问题，需要从制度设计、监管协同、产业组织与公众引导等多个维度综合施策，构建规范、高效、可持续的'新三样'循环利用体系。

五、'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协同发展'的模式构建

（一）协同发展的内在逻辑

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之间具有深刻的内在联系，二者互为条件、相互促进。一方面，资源循环利用是提升全产业链韧性的重要支撑。通过回收利用退役产品中的战略性矿产与材料，能够有效补充上游资源供给、降低对进口矿产的依赖，缓解资源价格波动对产业链的冲击，增强产业链在外部冲击下的抗风险能力与自主可控水平。另一方面，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为循环利用提供规模基础与技术保障。只有前端制造持续做大做强，才能形成源源不断的退役资源；只有产业链上下游协同联动，才能实现从设计、制造到回收的全生命周期管理，为循环利用创造有利条件。因此，'新三样'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必须把前端韧性建设与后端循环利用统筹起来，形成'以韧促循、以循强链'的协同发展格局。

（二）协同发展模式的框架设计

基于上述逻辑，本文提出'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协同发展'的模式框架，其核心要义可概括为'前端强链补链提韧性、后端回收利用促闭环、前后端协同联动塑生态'。具体而言，该模式包含四个相互支撑的子系统：一是资源保障系统，通过'原生矿产开发+海外资源布局+城市矿山回收'多渠道并举，保障锂、钴、镍、稀土等战略性资源供给安全；二是制造创新系统，通过关键技术攻关与高端装备国产化，增强核心环节自主可控能力，提升全产业链技术韧性；三是循环利用系统，通过规范回收网络、发展再生利用技术、健全梯次利用与再生利用体系，实现资源的高效循环复用；四是制度生态系统，通过政策引导、标准引领、市场机制与平台赋能，营造有利于全产业链协同发展的制度环境。四个子系统相互衔接、协同发力，共同支撑'新三样'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在资源保障子系统层面，应坚持'开源'与'节流'并举。一方面，加大国内矿产勘查开发力度，拓展海外优质矿产资源布局，通过长期协议、参股控股、技术合作等多种方式稳定资源供应；另一方面，加快'城市矿山'开发，把退役动力电池、废旧光伏组件中的有价资源充分回收利用起来，形成原生资源与再生资源相互补充、动态平衡的资源供给格局。在制造创新子系统层面，应把科技创新作为提升产业链韧性的根本动力，聚焦关键材料、核心部件、高端装备、工业软件等薄弱环节，实施有组织科研攻关，推动产业链与创新链深度融合，增强自主可控能力。在循环利用子系统层面，应按照'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原则，构建覆盖回收网络、检测评估、梯次利用、再生利用、材料高值化的全链条循环体系，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在制度生态子系统层面，应强化政策引导、标准引领、市场机制与数字平台支撑，营造公平有序、激励相容的产业环境，为全产业链协同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需要强调的是，这一模式不是静态的框架，而是动态演进、持续优化的系统。随着'新三样'产业技术路线的演进、退役规模的变化与政策环境的调整，协同发展模式也应相应迭代升级。例如，随着固态电池、钙钛矿电池等新技术路线的发展，循环利用的对象、工艺与价值构成都将发生深刻变化，回收体系需要具备前瞻性和适应性；随着碳足迹管理体系的建立，循环利用与绿色贸易的关联将更加紧密，协同发展的内涵也将不断丰富。因此，构建协同发展模式必须坚持系统观念、动态平衡，在保持框架稳定性的同时，增强应对变化的灵活性。

（三）分环节差异化推进路径

在协同发展模式框架下，'新三样'各环节应坚持分类施策、差异化推进。在资源保障环节，要统筹原生矿产与再生资源，加快构建多元化资源供给体系，加大海外优质矿产资源布局力度，同时把城市矿山回收作为重要的资源补充渠道。在研发设计环节，要强化全生命周期绿色设计理念，在电池、光伏组件等产品设计阶段就充分考虑可拆解性、可回收性与材料可循环性，从源头提升循环利用的可及性与经济性。在制造环节，要推进智能化绿色化改造，提升核心环节自主可控水平，培育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链主企业和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在应用环节，要完善充换电、光伏并网等配套设施，扩大应用场景，形成稳定需求。在回收利用环节，要建立健全回收网络与回收体系，发展高效拆解与再生利用技术，推动废旧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等规模化、规范化、高值化利用。

（四）动力电池与光伏组件的差异化循环路径

动力电池与光伏组件在物质构成、退役特征与回收技术上存在显著差异，其循环利用路径也应有所区别。对于动力电池，应坚持'梯次利用+再生利用'相结合，在规范前提下稳步推进梯次利用，对容量衰减无法满足汽车需求但仍有剩余价值的电池，用于储能、低速车、备电等场景；对无法梯次利用的电池实施再生利用，通过湿法冶金、火法冶金等技术提取锂、钴、镍、锰等金属，实现高值化利用。需要说明的是，2026年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废止'梯次利用'相关政策标准，旨在消除概念在市场中形成的惯性影响、整治部分企业简单拆解包装等乱象，行业应在此背景下进一步规范再生利用，同时审慎稳妥地发展真正合规的梯次利用^[19]。对于光伏组件，应重点突破物理分离、热解、湿法冶金等回收关键技术，降低回收成本、提升材料回收率，探索建立'组件制造商+回收企业+科研机构'协同的回收模式，培育规模化、商业化的光伏组件回收产业。

综合来看，光伏组件回收利用虽起步较晚，但具备后发优势。依托我国在光伏制造领域积累的规模化工艺与工程能力，一旦回收技术实现突破、商业模式走向成熟，光伏组件回收产业有望快速形成规模，成为我国循环经济体系的重要增长点，并为全球光伏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中国方案。

在推动差异化循环路径落地的过程中，数字化与标准化是重要的技术支撑。应加快建设'新三样'产品全生命周期数字化管理平台，通过唯一产品标识、区块链溯源等技术，实现从生产、使用到退役、回收、再生利用的全链条信息贯通，为回收网络调度、电池健康评估、再生材料认证提供数据基础。同时，加快制定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的回收拆解、检测评估、再生利用等系列标准，统一技术规范与质量要求，降低回收利用的工艺门槛与交易成本。通过'数字化+标准化'双轮驱动，能够有效提升'新三样'循环利用的规范化、智能化与规模化水平，使差异化循环路径更具可操作性、可复制性与可持续性。

六、对策建议

（一）强化前端强链补链，提升全产业链韧性

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的部署，滚动实施制造业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一是加强上游关键矿产资源的供给保障，统筹原生矿产开发、海外资源布局与再生资源回收，加快构建多元化、可持续的资源供给体系，降低对单一来源的依赖。二是实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围绕高端芯片、功率器件、高性能材料、高端装备等薄弱环节加大攻关力度，推进产业基础再造工程，增强核心环节自主可控能力。三是培育壮大链主企业和专精特新中小企业，促进大中小企业融通创新，形成梯次配套、协同发展的产业生态。四是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市场竞争秩序，提高行业集中度，引导企业培育差异化竞争优势，增强全产业链整体竞争力。

需要指出的是，强链补链不仅要聚焦'卡脖子'环节的技术突破，也要重视产业链组织形态的优化与生态协同。应当发挥龙头企业'链主'作用，带动上下游企业协同开展技术攻关与产能配套，构建稳定、高效的供应链网络；同时，推动'新三样'产业与数字经济、绿色金融深度融合，以数字化提升供应链管理效率，以绿色金融支持产业链绿色低碳改造。此外，还应完善产业风险预警与应急响应机制，针对关键矿产、核心部件等供应风险，建立动态监测与多元备份体系，确保产业链在极端情况下仍能保持基本运行，切实增强'新三样'全产业链的韧性与安全水平。

（二）完善后端循环利用体系，构建闭环生态

落实《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部署，加快完善'新三样'固体废弃物回收利用体系。一是健全回收网络，按照'生产者责任延伸'原则，推动电池生产企业、整车企业、回收企业协同构建覆盖全国、线上线下结合的回收服务网络，提高正规回收渠道占比。二是提升再生利用技术水平，支持研发高效、低耗、绿色的动力电池拆解与材料再生技术，以及光伏组件物理分离、热解、湿法冶金等回收技术，提高关键金属回收率。三是推动规模化、产业化发展，培育一批具有竞争力的回收利用龙头企业和示范基地，形成'专业回收+电池巨头+材料企业+科研机构'协同的产业生态。四是推进光伏组件回收利用产业化，加快建立规模化商业模式，为退役潮到来做好充分准备。

（三）健全标准规范，强化市场监管

加快完善'新三样'循环利用标准体系，统一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的回收、拆解、检测、再生利用等各环节技术标准与质量规范。落实《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加强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全链条监督管理，依法严厉打击非法回收、违规拆解等行为^[18]。在规范行业秩序的同时，审慎稳妥推进合规的梯次利用与再生利用，防止'一刀切'。加强部门协同监管，建立健全覆盖'新三样'全生命周期的信息追溯体系，实现从生产、销售、使用到回收利用的全链条可追溯、可核查。

（四）创新市场机制，提升循环利用经济性

针对回收利用经济性欠佳的问题，综合运用财税、金融、价格等政策工具，提升循环利用项目的经济效益。一是完善财税支持政策，对符合条件的回收利用企业给予税收优惠、绿色金融支持，降低经营成本。二是发挥市场机制作用，探索建立关键金属回收的价格联动与利益共享机制，保障回收企业与消费者的合理收益。三是鼓励商业模式创新，支持'以旧换新'、租赁回收、定向回收等模式发展，提高退役产品回收的组织化、规模化水平。四是强化技术创新降本，通过自动化、智能化回收装备与工艺的推广应用，降低拆解与再生利用成本，增强循环利用的内生动力。

（五）深化国际国内协同，扩大开放合作

在保障产业安全的前提下，深化'新三样'产业链的国际国内合作。一方面，统筹推进资源回收利用的国际合作，推动再生资源跨境流动规范化，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提升我国在'新三样'循环利用领域的话语权。另一方面，健全绿色制造与碳足迹管理体系，推动建立与国际接轨的碳足迹核算与互认机制，应对绿色贸易壁垒，为'新三样'出口营造良好环境。同时，加强国内区域协同，引导回收利用产业合理布局，推动形成优势互补、协同联动的循环利用产业格局。

（六）强化全生命周期管理，推动源头减量

推动'新三样'产业从源头落实减量化、资源化、再利用要求。在产品设计环节推广绿色设计，提高产品可拆解性、可回收性与关键材料可循环性；在生产制造环节推进资源高效利用与废弃物减量化；在应用环节延长产品使用寿命，通过维护保养、性能检测等手段提升产品全生命周期价值。建立健全'新三样'全生命周期管理制度，将循环利用理念贯穿于产品设计、制造、使用、回收的各个环节，从源头减少资源消耗与废弃物产生，推动'新三样'产业实现全生命周期的绿色低碳循环发展。

此外，还应加强数字赋能与统计监测。依托工业互联网和大数据平台，建立覆盖'新三样'全生命周期的信息追溯系统，实现产品身份识别、流向追踪、回收利用情况的全链条数字化管理，为精准监管与科学决策提供数据支撑。建立'新三样'退役与回收利用的统计监测体系，及时掌握退役规模、回收渠道、再生利用量等关键指标，为政策制定和行业研判提供依据。同时，加强宣传教育与社会共治，提高全社会的资源循环利用意识，引导消费者通过正规渠道交售废旧产品，形成政府引导、企业主体、社会参与的多元共治格局。

在区域布局层面，应结合各地产业基础与资源禀赋，统筹规划'新三样'循环利用产业布局。支持在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业集聚区配套建设区域性回收利用基地，实现'就近回收、就近利用、就近转化'；鼓励东部产业发达地区发挥技术与资本优势，发展高附加值的再生利用与新材料产业，中西部地区依托资源与空间优势承接回收拆解环节，形成东中西部优势互补、梯度协同的循环利用产业格局。通过科学规划与合理布局，避免重复建设与恶性竞争，提升循环利用产业的整体效能。

七、结论

以电动汽车、锂离子电池和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是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突出成果，也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支撑。2025年，'新三样'产品出口规模达1.3万亿元，比2020年增长3.5倍；新能源汽车产销均超1600万辆，国内新车销量占比突破50%；动力和储能电池产量达1755.6吉瓦时，同比增长60.1%；光伏新增装机3.17亿千瓦，累计装机达12亿千瓦。这些数据充分表明，'新三样'产业已具备全球领先的规模优势和产业链体系优势。与此同时，随着早期产品逐步进入设计寿命周期，动力电池、光伏组件等正迎来规模化退役潮，其循环利用既关系到战略性矿产资源供给安全，也关系到绿色低碳循环发展体系的构建。

本文的研究表明，'新三样'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前端强链补链提韧性、后端回收利用促闭环、前后端协同联动塑生态'的协同发展逻辑。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互为条件、相互促进：资源循环利用能够有效补充上游供给、增强产业链抗风险能力，全产业链韧性提升则为循环利用提供规模基础与技术保障。为此，应加快构建涵盖资源保障、制造创新、循环利用、制度生态四个子系统的协同发展模式，坚持分环节、分类别差异化推进，统筹处理好产业发展、资源安全与环境保护的关系。

面向未来，应紧紧围绕'十五五'规划纲要和《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的部署要求，强化前端强链补链、完善后端循环利用体系、健全标准规范与市场监管、创新市场机制、深化国际国内协同、强化全生命周期管理，推动'新三样'产业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轨道上行稳致远，为加快建设制造强国、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保障国家资源安全作出更大贡献。需要指出的是，'新三样'全产业链韧性提升与循环利用协同发展是一个长期的系统工程，其成效最终取决于政策、技术、市场、标准与平台的协同优化，也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动态调整、迭代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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