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献忠 博士 研究员 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

北京时间2月20日晚11时许，一条来自华盛顿的新闻震动了大洋两岸。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公布了裁决结果，以6比3的票数认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措施缺乏明确法律授权，属于越权行为。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多数意见中写道：“总统在和平时期不享有征收关税的固有权力”，被质疑的关税完全依赖于IEEPA来支撑其合法性，而国会授予征税权力时“会明确且附带审慎限制”，本案中“两者皆无”。这一“终审判决”意味着，特朗普援引紧急状态法律发起的单边关税战，在法理上被彻底否定。

特朗普的逆全球化政策由来已久。重返白宫后，他在经济领域动作频频，加征关税成为其重要手段。2024年4月初，特朗普宣布一系列加征关税措施，包括针对全球普遍加征的10%基准关税，以及以打击芬太尼走私、非法移民为由对中、墨、加等国商品加征的关税等。他试图通过提高关税壁垒，迫使企业将产业链迁回美国，减少对外依赖，实现所谓的“美国制造”。在政治层面，特朗普秉持孤立主义理念，频频做出“退群”之举。他宣布退出《巴黎协定》，让美国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国际合作中置身事外；退出世界卫生组织，使美国在全球公共卫生事务中的影响力大打折扣；退出《开放天空条约》，破坏国际军控与信任建立机制。他还不断质疑盟友关系，对北约盟友的防务支出指指点点，威胁增加军费分摊要求。在文化领域，特朗普高举“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旗帜，强调白人至上主义，反对多元文化主义，限制移民尤其是来自发展中国家的移民，推出了修建美墨边境墙、限制难民入境等多项限制移民的政策。这种单边主义行径，严重破坏了全球贸易秩序，让美国与盟友的关系出现裂痕，也激化了美国社会的种族矛盾与文化冲突。

特朗普的政策在国内和国际都遭遇了强烈反弹。国际方面，众多国家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纷纷采取反制措施。中国对美国加征关税的产品实施对等加征关税，以平衡因美方单边主义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欧盟也对美国部分商品加征报复性关税。加拿大、墨西哥等国也出台了相应的反制措施。德国总理默茨明确警告美国勿挑起关税战，表示如果美国通过征收高额关税来对欧洲进一步施压，德国和欧洲也将以同等方式进行回击。默茨还提到，他将在计划中的访华行程期间与中方讨论同欧洲和德国的未来合作，关键词是“战略伙伴关系”。欧洲八国甚至发表联合声明，称威胁加征关税破坏跨大西洋关系，有引发危险恶性循环的风险，八国将“团结协调”予以应对。这些反制措施使得全球贸易环境迅速恶化，贸易壁垒不断升高，商品流通受到极大阻碍，跨国企业不得不面临更高的成本和更大的不确定性。美国国内方面，企业界深受其害，好市多、露华浓、Bumble Bee Foods等知名公司在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以确保获得数十亿美元的关税退款。高关税导致进口原材料和零部件成本大幅上升，企业利润被压缩，许多企业不得不面临减产甚至停产的困境。农民群体也损失惨重，加征关税引发贸易战，导致美国农产品出口受阻，大量农产品滞销，价格下跌，农民收入锐减。学术界和科技界也对特朗普限制移民、削减科研经费等政策表示不满，认为这会阻碍美国科技创新和学术发展。各州政府也纷纷对特朗普的政策说“不”，通过立法等方式抵制特朗普在移民、环保等方面的政策，以保护本州的经济利益和社会稳定。

面对特朗普的关税战，中国始终保持冷静，从容应对。中国深知自身发展的大势不可阻挡，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情。在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之时，中国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不断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市场活力，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国积极推动“一带一路”建设，加强与沿线国家的经济合作，拓展国际市场。中国还致力于科技创新，加大研发投入，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力。对于特朗普的关税战，中国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如果美国一意孤行，继续挑起贸易争端，中国也绝不惧怕，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进行坚决反击。商务部发言人明确指出，美方对华轮番加征畸高关税已经沦为数字游戏，在经济上已无实际意义，只会更加暴露出美方将关税工具化、武器化，搞霸凌胁迫的伎俩。中方敦促美方在取消所谓“对等关税”上迈出一大步，彻底纠正错误做法。如果美方执意继续实质性侵害中方权益，中方将坚决反制，奉陪到底。同时，尽管面临贸易摩擦，中国始终秉持开放、包容的态度，愿意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中国认为，贸易战没有赢家，只有通过平等、互利的对话，才能实现双方的共同发展。中方对与美方磋商持开放态度，但威胁施压不是同中方打交道的正确方式。

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对特朗普而言无疑是中期选举路上的“绊脚石”。根据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经济学家的估计，基于IEEPA征收的特朗普关税金额已超过1750亿美元，随着最高法院裁定其违法，这笔款项可能需要退还。特朗普原本计划将多征收的关税作为“红包”发给选民，以此拉拢人心，为中期选举增添筹码，如今这一计划却因判决而落空，需要将关税退给相关进口商，这不仅会打乱其选举布局，还可能引发选民的不满，对其支持率造成冲击。在政治前途方面，这一判决是对其政治权威的削弱。作为一位以强硬手段著称的领导人，特朗普在关税问题上的失利，会让外界对其执政能力和决策智慧产生质疑。这也会让他在共和党内部的支持率受到影响，削弱他在党内的话语权。不过，裁决仅限制总统通过IEEPA实施关税，并未完全剥夺其征收关税的权力，特朗普此前已依据其他贸易法律对铜、钢铁、铝等产品加征关税。这意味着，虽然这场关税战在法律层面遭遇挫败，但贸易保护主义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

然而，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由经济规律和市场需求所决定，政治因素带来的扰动终究是暂时的，无法改变两国经济深度融合、产业链相互依存的长期趋势。中国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和持续优化的营商环境，美国企业在华投资回报丰厚，中美经贸往来为两国企业和消费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政治人物可以在短期内制造波折，但市场规律和商业理性终将引导两国经贸关系回归正常轨道。

中美关系的根基深深扎在两国民众的交往之中，扎根于千千万万大小企业的日常合作之中。从广东的电子厂到加州的科技公司，从义乌的小商品市场到中西部农场的大豆贸易商，无数普通人和中小企业从中美经贸往来中获益。这种基于市场逻辑和互利共赢的交往，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两国之间的和平共处与良性互动，不仅造福两国人民，也为动荡不安的世界注入了稳定因素。正如一位在华经营多年的美国企业家所言：“我们不在乎政客说什么，我们在乎的是客户在哪里，合作伙伴在哪里。”

无论美国国内政治风向如何变化，无论未来还有怎样的裁决出台，中国都将坚定不移地走和平发展道路，坚持扩大内需与深化开放相互促进的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当前，中国正在扎实推进“十五五”规划的各项部署，以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统筹发展和安全。中国的发展从来都是在应对挑战中前进的，外部环境的复杂多变只会让我们更加清醒、更加坚定。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在风雨中站稳脚跟，以自身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开好局、起好步。

最高法院的判决为全球贸易环境带来一丝缓和的曙光，让国际社会看到了美国在贸易政策上回归理性的希望。正如德国工业联合会所言，这一裁决是“支持基于规则的贸易体系的强烈信号”，也证明了“美国的三权分立仍在有效运作”。对于中国而言，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做好自己的事情，坚持改革开放，推动高质量发展，才是应对一切挑战的根本之道。世界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共同发展。我们期待美国最终能够回归理性、尊重规律，与中国一道，共同维护好两国人民用几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经贸纽带，为世界和平与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