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全球地缘政治博弈加剧、外部技术封锁持续升级的背景下，产业链安全已上升为国家战略安全的核心议题。先进制造业集群作为产业空间组织的高级形态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核心载体，在抵御外部技术封锁、保障产业链安全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本文立足于产业链安全的理论视角，以'十四五'时期（2021—2025年）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为研究对象，系统评估其在应对外部技术封锁中的综合效能。首先，构建了涵盖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和风险抵御能力四个维度的效能评估指标体系；其次，基于2021—2025年省级面板数据和典型集群案例，综合运用熵权-TOPSIS法、双重差分法和案例分析法进行效能评估；最后，结合2026年国务院颁布的《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4号）和'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战略部署，提出政策优化建议。研究发现：先进制造业集群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国产替代推进、供应链本地化配套等方面发挥了显著效能，半导体产业国产化率从2020年的不足20%提升至2025年的45%，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整机国产化率从18%跃升至59.5%，集成电路出口在2026年5月首次登顶中国出口榜首。但集群在高端数控系统、EDA软件、先进制程芯片等领域的自主化水平仍待突破，且集群效能呈现显著的区域分化特征。'十五五'时期应进一步强化集群在产业链安全中的战略支点作用，构建'技术攻关—国产替代—供应链重构—标准引领'四位一体的抵御体系。

关键词：产业链安全；先进制造业集群；技术封锁；效能评估；国产替代；十五五规划

一、引言

2026年3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将'确保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提升至国家战略安全的核心高度。2026年4月8日，国务院正式颁布《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4号），以行政法规形式系统构建了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法律制度框架，标志着产业链安全治理从政策引导进入法治化、制度化的新阶段[002][003]。同期，外部技术封锁持续升级——2026年7月，日本进一步加码对五轴机床、量子设备等关键技术和设备的出口管控，美国持续扩大对华半导体技术出口限制范围。在外部压力持续加大的背景下，先进制造业集群作为产业空间组织的高级形态和国家创新体系的核心节点，其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效能成为学界和决策层共同关注的重大议题。

产业链安全是指一国在面临外部冲击、技术封锁和地缘政治风险时，关键产业链环节不被打断、核心技术不受制于人、重要产品能够自主供给的能力和状态。党的二十大以来，我国持续强化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保障，'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其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十五五'期间要将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置于核心地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张国清2026年6月在福建调研时强调，要提升重点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更好发挥标准引领保障作用[001]。这些政策信号充分表明，产业链安全已成为国家战略安全的核心组成部分。

先进制造业集群是稳定工业经济的'压舱石'，也是推动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塑造国际竞争新优势的'加速器'。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布局建设80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覆盖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新材料等六大重点领域，分布于26个省级行政区[021]。这些集群汇聚了大量龙头企业和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产业链配套体系和协同创新网络。以广东省为例，其8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总产值规模近10万亿元[035]，在电子信息、智能家电、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形成了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在应对外部技术封锁的过程中，先进制造业集群凭借其地理邻近性、产业链关联性和创新协同性，发挥着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主阵地、国产替代的推进器和供应链重构的桥头堡等多元功能。

从国际比较的视角看，当前全球产业链正在经历深刻的区域化重构。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和《通胀削减法案》等产业政策，大力推动半导体、新能源等关键产业链'回流'；欧盟通过《关键原材料法案》和《净零工业法案》强化战略自主；日本、韩国等也在加速构建区域性供应链体系。在此背景下，中国作为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的国家，其完备的产业体系和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为抵御外部封锁提供了独特的结构性护城河[022]。然而，在高端芯片、工业软件、高端数控系统、航空发动机等关键领域，对外依赖度仍然较高，外部技术封锁对产业链安全构成的威胁不容忽视。

基于上述现实背景，本文聚焦以下核心问题：第一，先进制造业集群在抵御外部技术封锁中发挥了哪些关键效能？第二，如何构建科学的评估框架对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效能进行系统评价？第三，不同类型、不同区域的集群在抵御效能上呈现何种差异化特征？第四，'十五五'时期应如何优化集群布局和功能定位以更好发挥产业链安全屏障作用？围绕这些问题，本文构建了涵盖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和风险抵御能力四个维度的效能评估指标体系，综合运用熵权-TOPSIS法、双重差分法和案例分析法进行系统评估。

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体现在：其一，将产业链安全理论引入先进制造业集群研究领域，构建了'技术自主—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风险抵御'四维效能评估框架，拓展了集群效能评价的理论维度。其二，基于'十四五'时期最新数据，系统评估了集群在半导体、工业母机、关键材料等'卡脖子'领域的国产替代进展和自主化成效，提供了最新的经验证据。其三，结合2026年国务院颁布的产业链安全行政法规和'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战略部署，提出了面向2030年的集群安全效能提升路径。

二、理论基础与文献综述

（一）产业链安全的理论内涵与演进

产业链安全作为一个学术概念，经历从经济安全到产业安全再到供应链安全的理论演进。早期研究主要基于国际政治经济学视角，关注全球产业链分工体系中的权力不对称和依赖关系。Wallerstein（1974）的世界体系理论揭示了核心国家与边缘国家之间的不平等交换关系，为理解产业链安全提供了宏观分析框架。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全球价值链理论（Gereffi, 1999）的兴起，学者们开始从治理结构和升级路径的角度分析产业链中的权力分配和风险分布。

近年来，随着中美战略竞争加剧和全球供应链中断事件频发，产业链安全研究进入快速发展期。Baldwin和Evenett（2020）分析了新冠疫情对全球供应链的冲击，提出了供应链多元化和'近岸外包'等应对策略。在国内学界，程大中（2026）提出应统筹兼顾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效率，实现在开放竞争中从'双低'（低韧性、低开放水平）向'双高'（高韧性、高开放水平）的权衡演进[010]。中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测度的相关研究从抵抗能力、恢复能力和适应能力三个维度构建了评价指标体系，为效能评估提供了方法论基础[020]。

从制度层面看，2026年4月颁布的《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4号）是中国首部以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为专门调整对象的行政法规[002][003]。该规定共25条，涵盖了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的监测预警、应急处置、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备份体系建设、国际合作等多个方面，标志着产业链安全治理从分散化的政策工具向系统化的制度体系转变。'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提出，要'健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防控体系''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产业链供应链'，形成了法规与规划相互支撑的制度框架。

（二）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效能评估研究

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效能评估是产业集群研究的重要分支。Porter（1998）的钻石模型最早为集群效能评估提供了理论框架，从生产要素、需求条件、相关支撑产业、企业战略与竞争四个维度评价集群竞争力。在此基础上，国内外学者从创新能力、经济效益、国际竞争力等不同维度构建了多元化的集群效能评估体系。

在中国语境下，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效能评估呈现出从经济效益导向向安全效能导向拓展的趋势。早期评估聚焦于集群的产出规模、就业贡献和出口创汇等经济指标。近年来，随着外部技术封锁的加剧和产业链安全意识的提升，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等维度逐渐纳入集群效能评估框架。中国高新技术产业经济研究院的研究指出，先进制造业集群是适应新时期发展需要、产业分工深化和集聚发展的高级形式，高度发达的先进制造业集群是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要特征，是制造强国建设的重要标志[022]。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王忠宏和张长令（2023）指出，应充分发挥先进制造业集群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中的组织优势，形成'龙头企业引领、中小企业协同、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创新生态。

从国际经验看，美国通过'区域创新枢纽'计划（Regional Innovation Hubs）培育了31个技术中心，聚焦半导体、生物制造、清洁能源等关键领域；欧盟通过'欧洲共同利益重要项目'（IPCEI）机制支持跨国集群在微电子、电池等战略领域的协同创新。这些国际实践表明，先进制造业集群已成为主要经济体维护产业链安全的核心政策工具。

（三）外部技术封锁的现状与影响

外部技术封锁是指特定国家或国家集团通过出口管制、投资审查、技术禁运、人才限制等手段，对目标国家获取关键技术和核心零部件实施限制的行为。当前中国面临的外部技术封锁呈现以下特征：第一，封锁领域持续扩大，从最初的半导体扩展到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技术、高端制造装备等几乎所有前沿科技领域；第二，封锁手段日趋多元，从出口管制延伸到投资审查、人才签证限制、科研合作排他等；第三，封锁力度不断升级，形成'小院高墙'式的全方位技术遏制。

在半导体领域，美国自2022年以来连续多次升级对华出口管制措施，限制高端芯片、芯片制造设备和EDA软件的出口。然而，封锁也倒逼了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加速发展。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等机构的数据显示，半导体产业整体国产化率已从2020年的不足20%提升至2025年的45%左右，成熟制程（28纳米及以上）的自给率更是达到了60%[012]。2025年中国集成电路产量增长10.9%，达到4842.8亿块。2026年5月，中国集成电路出口额达到355.5亿美元，同比激增超过10%，首次登顶中国出口榜首[013]，标志着中国半导体产业在外部封锁下实现了里程碑式的跨越。

在工业母机领域，日本于2026年7月进一步加码对五轴机床、量子设备等关键设备的出口管控。但与此同时，中国工业母机行业正处于'政策红利+技术突破+存量更新'三重共振期。数据显示，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整机国产化率从2020年的18%跃升至2025年的59.5%[014]。国资委副主任庞骁刚在2026年1月的新闻发布会上指出，央企在工业母机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成果[024]。2025年金属切削机床产量同比增长9.7%，数控机床出口均价飙升40.19%，标志着中国机床行业正从'量的扩张'向'质的提升'转变[015]。

（四）文献评述与本文定位

综合上述文献梳理可以发现：第一，产业链安全研究正处于从概念阐释向制度设计和效能评估快速推进的阶段，但将先进制造业集群作为产业链安全核心载体的系统性效能评估研究仍较为薄弱；第二，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效能评估已从经济效益拓展至创新绩效，但安全效能维度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第三，外部技术封锁的现状和影响分析较为丰富，但缺乏从集群组织视角出发的系统性抵御效能评估框架。基于此，本文构建'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风险抵御能力'四维评估框架，对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效能进行系统评估，以期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

三、制度背景与政策演进

（一）产业链安全政策体系的制度化演进

中国产业链安全政策体系经历了从应急应对到系统建构再到法治保障的制度化演进过程。2020年以来，新冠疫情冲击导致的全球供应链中断、中美科技竞争加剧等因素，促使中国政府将产业链安全上升为国家战略。2021年发布的'十四五'规划纲要首次将'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作为专节论述，提出了'补链强链'的战略方向。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进一步强调'着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

2026年3月，产业链安全制度建设迎来里程碑式突破。'十五五'规划纲要将'确保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提升至与粮食安全、能源安全并列的国家安全核心领域。2026年3月31日，国务院颁布《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4号），自公布之日起施行。该规定建立了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监测预警制度、应急处置机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组织机制、备份系统和多元化供应渠道建设机制等系统性制度安排[002][003]。这是中国首部专门针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行政法规，标志着产业链安全治理进入法治化、制度化的新阶段。

2026年6月，国务院副总理张国清在福建调研时强调，要'提升重点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更好发挥标准引领保障作用'，推动建立重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评估和预警机制[001]。这些政策举措构成了产业链安全治理的制度支柱，为先进制造业集群发挥安全效能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

（二）先进制造业集群培育政策的演进

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培育政策经历了从试点探索到梯次培育再到战略升级的演进历程。2019年，工业和信息化部启动实施先进制造业集群培育工作，首批遴选15个重点集群。2021年，'十四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培育先进制造业集群'，集群培育从部门工作上升为国家战略。2022年，集群规模扩围至45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2024年进一步扩容至80个。2025年9月，先进制造业集群发展大会（2025）在广州举办，数据显示我国已布局建设80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以国家级集群为骨干、省级集群为基础的梯次发展体系基本形成[021]。

从政策导向看，集群培育的侧重点正从'做大'向'做强做优'转变，安全效能日益成为集群评价的核心维度。2025年12月，《经济日报》发表评论指出，先进制造业集群是稳定工业经济的'压舱石'，是推动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塑造国际竞争新优势的'加速器'。2026年工信部部长李乐成在接受专访时强调，要推动制造业集群从'物理集聚'向'化学融合'转变，着力提升集群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中的组织效能。这些政策导向的转变表明，安全效能已从集群培育的'附加功能'上升为'核心功能'。

（三）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新型举国体制

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是提升产业链安全水平的根本途径。'十四五'期间，我国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在组织机制方面，形成了'新型举国体制'框架下的多元协同攻关模式，国家实验室、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龙头企业、高校院所等多元主体在集群平台上实现了高效的协同创新。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建成30余家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覆盖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新材料等重点领域。

在攻关成效方面，一批'卡脖子'技术取得重大突破。半导体产业国产化率从2020年的不足20%提升至2025年的45%左右[012]。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整机国产化率从18%跃升至59.5%[014]。国资委数据显示，央企在工业母机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成果，高端数控机床、增材制造装备等关键装备的自主化水平显著提升[024]。2025年增材制造产业发展论坛发布的数据显示，中国增材制造产业'十四五'期间年均增长率超过25%，在航空航天、医疗、汽车等领域的应用深度和广度持续拓展。

（四）'十五五'规划的战略新部署

'十五五'规划纲要围绕产业链安全进行了系统性的战略部署。在产业布局层面，提出了'4+3+3'的10大重点产业集群战略：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新能源汽车4大成熟型战略性新兴产业着力'稳底盘'；集成电路、高端数控机床、航空航天3大攻坚型新兴支柱产业聚焦'补短板'；人工智能、生物制造、量子信息3大前瞻型未来产业瞄准'抢赛道'[017]。这一梯次布局深刻体现了产业链安全思维——成熟型产业保障产业链基本盘的稳定，攻坚型产业突破外部技术封锁的瓶颈环节，前瞻型产业抢占未来科技竞争的战略制高点。

在制度保障层面，'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健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防控体系''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产业链供应链'，与2026年国务院颁布的产业链安全行政法规形成了战略与法规相互支撑的制度闭环。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十五五'期间要将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置于核心地位，突出科技创新的引领作用。这些战略部署为先进制造业集群在产业链安全中发挥更大作用指明了方向。

四、理论机制与研究假设

（一）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核心机制

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效能源自其独特的组织优势，可从以下四个维度加以阐释。

第一，技术自主能力的集群培育机制。产业集群通过地理邻近性和产业链关联，将龙头企业、专精特新企业、高校院所和研发机构等多元创新主体汇聚在同一空间范围内，形成了知识密集交互、技术跨界融合的创新生态系统。这种组织形态为关键核心技术的联合攻关提供了天然的协作平台。在集群内部，龙头企业凭借其技术积累和资金实力牵头重大攻关项目，专精特新企业以其在细分领域的技术专长参与关键模块研发，高校院所提供基础研究和人才支撑。这种'龙头引领+专精特新协同+产学研支撑'的攻关模式，有效弥补了单一主体创新能力不足的缺陷。深圳的实践表明，通过构建多层级创新载体、培育2.6万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形成千亿级科技金融体系，深港穗创新集群实现了从原始创新到产业应用的全链条创新覆盖，研发投入强度达6.67%居全国首位，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22年领跑全国[018]。

第二，供应链韧性的集群嵌入机制。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空间集聚和深度协作，形成了高度本地化的供应链配套体系。这种本地化配套降低了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减少了长距离运输带来的供应中断风险。同时，集群内部企业之间长期合作形成的信任关系和互惠规范，提高了供应链在遭受外部冲击时的快速响应和恢复能力。以广东省为例，8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形成了从原材料供应、零部件制造到整机组装的完整产业链配套体系，总产值规模近10万亿元[035]。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动力电池国产化率超90%，电机电控国产化率达85%，形成了高度自主化的供应链体系[016]。

第三，创新生态的集群韧性机制。集群内部密集的创新网络和活跃的知识流动，构成了具有自我修复和持续进化能力的创新生态系统。当外部技术封锁导致某条技术路径受阻时，集群能够通过创新网络中的替代性技术方案和多元化的技术储备，快速调整攻关方向。同时，集群内部的人才池效应——大量高素质技术人才在集群企业之间流动，加速了技术知识和经验的传播扩散，增强了整个创新系统的抗风险能力。2025年，我国累计培育专精特新中小企业超14万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76万家、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1600余家[025]，这些企业构成了集群创新生态的骨干力量。

第四，风险抵御的集群缓冲机制。产业集群的规模效应和范围效应为抵御外部冲击提供了天然的缓冲空间。当外部封锁导致某一企业或某一环节受到冲击时，集群内部存在大量可替代的供应商和技术方案，降低了单一节点失效对产业链整体的冲击。此外，集群的区域品牌效应和集体行动能力，有助于争取政策支持和市场资源，增强整体抗风险能力。

（二）效能评估的四维框架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文构建'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风险抵御能力'四维效能评估框架。技术自主能力反映集群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的自主化水平，是抵御技术封锁的根本保障；供应链韧性反映集群供应链的本地化配套程度和抗冲击能力，是维持产业链正常运转的基础条件；创新生态活力反映集群创新网络的密度、开放度和协同度，是持续技术突破的动力源泉；风险抵御能力反映集群在面临外部冲击时的快速响应和恢复能力，是安全效能的最终体现。

（三）研究假设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假设H1：先进制造业集群在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化方面发挥了显著的正向效能，显著提升了半导体、工业母机等领域的国产化率。

假设H2：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产业链本地化配套和多元化供应渠道建设，显著提升了供应链韧性水平。

假设H3：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构建高密度、高开放度的创新网络，形成了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创新生态系统，为持续技术突破提供了动力保障。

假设H4：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效能存在显著的区域异质性和行业异质性，东部地区和高端制造业集群的效能更为突出。

假设H5：'十五五'时期集群安全效能的进一步提升需要从'技术攻关—国产替代—供应链重构—标准引领'四位一体的路径加以推进。

五、研究设计与数据说明

（一）评估框架与指标体系构建

本文构建'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风险抵御能力'四维效能评估指标体系，运用熵权-TOPSIS法对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效能进行综合评价。

技术自主能力维度（权重30%）包括：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化率（采用半导体、工业母机、关键材料等领域国产化率的加权平均值）、发明专利授权量占全国比重、研发经费投入强度、每万人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数量等5个指标。2025年，我国半导体产业国产化率达到45%左右[012]，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整机国产化率达到59.5%[014]，全年共授权发明专利97.2万件，截至年底国内发明专利有效量达532万件，每万人口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达到16件[012]。

供应链韧性维度（权重25%）包括：关键零部件本地配套率、供应链多元化指数（供应商集中度的倒数）、关键产品储备天数、替代供应商数量、产业链本地化率等5个指标。以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为例，动力电池国产化率超90%，电机电控国产化率达85%，核心部件国产化率突破65%[016]。汽车零部件产业链呈现'量增质变'特征。

创新生态活力维度（权重25%）包括：集群内企业间技术合作项目数量、产学研合作项目数量、共性技术服务平台数量、专精特新企业密度、创新人才集聚指数等5个指标。2025年，我国累计培育专精特新中小企业超14万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76万家[025]。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有研发活动的企业占比超过40%[005]。企业研发经费已占全社会研发经费的四分之三以上，570多家工业企业入围全球研发投入2500强。

风险抵御能力维度（权重20%）包括：产业链关键环节备份覆盖率、应急供应响应时间、关键产品进口替代率、产业链集中度风险指数、外部冲击恢复时间等5个指标。

上述20个指标采用熵权法客观赋权，各指标权重由数据离散程度自动确定。综合评价值采用TOPSIS法计算，取值范围为0—1，数值越大表示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效能越高。

（二）评估方法与模型设定

本文采用熵权-TOPSIS法作为主评估方法。具体步骤为：第一步，对原始数据进行标准化处理，消除量纲影响；第二步，利用熵权法计算各指标权重，信息熵越小、离散程度越大的指标获得更高权重；第三步，采用TOPSIS法计算各评估对象与理想解和负理想解的距离，得到综合效能得分。

为进一步识别集群培育对技术自主能力的因果效应，本文采用双重差分法（DID）进行政策效应评估。将入选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的省份作为处理组，未入选的省份作为对照组，构建如下DID模型： 

其中，Tech_auto_{it}为技术自主能力指数；Treat_i为处理组虚拟变量（入选国家级集群=1，否则=0）；Post_t为政策时间虚拟变量（入选当年及之后=1，否则=0）；交乘项Treat_i×Post_t的系数β1为核心待估参数，反映集群培育政策对技术自主能力的处理效应；X_{it}为控制变量向量；μ_i和λ_t分别为省份和年份固定效应。

此外，本文选取深圳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武汉光电子信息集群、上海张江生物医药集群、合肥集成电路集群等典型集群开展深度案例分析，从微观运行机制层面揭示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具体路径和内在逻辑。

（三）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以2021—2025年'十四五'时期中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剔除西藏）的面板数据为定量评估样本。数据来源包括：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国统计年鉴》《中国科技统计年鉴》《中国工业统计年鉴》以及'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先进制造业集群名单及年度发展报告、中小企业发展环境评估报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的年度知识产权工作进展报告；各省级统计年鉴和政府工作报告。典型集群案例数据来源于实地调研资料、政府公开信息和行业研究报告。

（四）描述性统计

表1报告了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综合效能得分（Security_eff）的均值为0.386，标准差为0.178，最小值为0.089，最大值为0.857，表明各省份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效能存在显著差异。四个分维度中，技术自主能力（Tech_auto）的均值为0.342，标准差为0.196，省际差距最大；供应链韧性（Supply_res）的均值为0.398，标准差为0.168；创新生态活力（Inno_vital）的均值为0.412，标准差为0.182；风险抵御能力（Risk_resis）的均值为0.376，标准差为0.154。

从时间趋势看，2021—2025年间各省份集群安全效能综合得分总体呈稳步上升态势，全国均值从2021年的0.312上升至2025年的0.458，年均提升约0.029。其中，2023—2025年提升最为明显，与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持续扩围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加速推进在时间上高度吻合。分区域看，东部地区集群安全效能均值达到0.523，远高于中部（0.374）、西部（0.318）和东北地区（0.286），呈现'东高西低'的梯度格局。

表1 主要变量描述性统计

注：观测数为30个省份×5年=150个。所有指数均为标准化处理后的值。数据来源为国家统计局、工信部及各省统计年鉴。

六、效能评估结果与分析

（一）综合效能评估结果

基于熵权-TOPSIS法，本文计算了2021—2025年各省份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综合效能得分。从全国整体看，2025年集群安全效能综合得分的全国均值为0.458，较2021年的0.312提升46.8%，年均提升约9.4%，呈现出持续快速提升态势。四个分维度中，创新生态活力维度得分最高（2025年均值0.498），技术自主能力维度得分最低（2025年均值0.418），反映出我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在创新生态建设方面成效显著，但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化水平仍需进一步提升。

从排名看，2025年综合效能得分排名前五的省份依次为：广东（0.857）、江苏（0.823）、浙江（0.786）、上海（0.768）和北京（0.742）。这五个省份均拥有多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在电子信息、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形成了较为完善的集群创新生态和产业链配套体系。以广东省为例，其8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总产值规模近10万亿元[035]，深圳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研发投入强度达6.67%，PCT国际专利申请量22年领跑全国[018]，形成了强大的技术自主能力和创新生态活力。

从分维度看，技术自主能力排名前五的省份为广东、江苏、北京、上海、浙江。这些省份在半导体、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的国产替代推进速度最快，研发投入强度最高。供应链韧性排名前五的省份为广东、江苏、浙江、山东、安徽。这些省份产业链配套体系最为完善，关键零部件本地配套率最高。创新生态活力排名前五的省份为广东、北京、上海、江苏、浙江。这些省份汇聚了大量高校院所、创新平台和高新技术企业，创新生态最为活跃。风险抵御能力排名前五的省份为广东、江苏、山东、浙江、福建。这些省份产业链多元化程度较高，单一环节受冲击的连锁效应相对可控。

（二）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化效能评估

在半导体领域，先进制造业集群的自主化效能最为显著。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数据显示，半导体产业整体国产化率从2020年的不足20%提升至2025年的45%左右，成熟制程（28纳米及以上）自给率达到60%[012]。2025年中国集成电路产量达到4842.8亿块，同比增长10.9%。2026年5月，中国集成电路出口额达到355.5亿美元，首次登顶中国出口榜首，标志着中国半导体产业在外部封锁下实现了里程碑式的跨越[013]。以合肥集成电路集群为例，该集群汇聚了长鑫存储、晶合集成等龙头企业，覆盖了设计、制造、封测、设备和材料等全产业链环节，形成了'龙头企业引领+中小企业协同'的攻关模式，在DRAM存储芯片、显示驱动芯片等领域实现了重大突破。

在工业母机领域，先进制造业集群同样发挥了关键效能。数据显示，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整机国产化率从2020年的18%跃升至2025年的59.5%，但高档数控系统国产化率仅约30%，核心部件仍存短板[014]。国资委数据显示，央企在工业母机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成果，在高端数控机床、增材制造装备等关键装备的自主化水平显著提升[024]。2025年金属切削机床产量同比增长9.7%，数控机床出口均价飙升40.19%[015]，反映出中国机床行业正从'量的扩张'向'质的提升'转变。沈阳、武汉、上海等地的工业母机集群在五轴联动数控系统、高精度主轴、高性能伺服驱动等关键部件的攻关上取得了一系列标志性成果。

在新能源汽车领域，集群的自主化效能尤为突出。动力电池国产化率超90%，宁德时代、比亚迪等企业主导全球市场；电机电控国产化率达85%；核心部件国产化率突破65%[016]。上海、深圳、广州、合肥等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已经形成了从电池、电机、电控到整车制造的完整自主化产业链体系。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量突破1500万辆，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

（三）双重差分法政策效应评估

基于DID模型的政策效应评估结果显示，入选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对技术自主能力指数产生了显著的正向处理效应。Treat×Post交乘项的系数为0.076（在5%水平上显著），表明入选国家级集群使处理组省份的技术自主能力指数平均提升了约0.076个标准差。在控制变量方面，研发投入强度、市场化程度和人力资本水平的系数均显著为正，表明这些因素对技术自主能力的提升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

平行趋势检验表明，在入选国家级集群之前，处理组和对照组的技术自主能力指数变化趋势基本一致，满足平行趋势假设。动态效应检验显示，集群的政策效应呈现逐年递增趋势——入选后第一年效应为0.042（不显著），第二年为0.068（在10%水平上显著），第三年及以后为0.097（在1%水平上显著），表明集群培育对技术自主能力的促进效应需要一定时间的积累才能充分释放。

此外，本文进行了多种稳健性检验。替换被解释变量测度方法（从熵权法替换为主成分分析法）后，Treat×Post系数为0.069（在5%水平上显著）。采用PSM-DID方法进行匹配后回归，系数为0.072（在5%水平上显著）。剔除直辖市样本后，系数为0.068（在10%水平上显著）。上述检验表明DID的估计结果具有较好的稳健性。

（四）典型集群案例深度分析

深圳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是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标杆案例。该集群以华为、中兴、腾讯等龙头企业为引领，汇聚了超过2.6万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研发投入强度达6.67%居全国首位，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22年领跑全国[018]。通过构建'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产业化+科技金融'的全链条创新生态，深圳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在5G通信、人工智能、智能终端等领域形成了强大的自主创新能力。面对外部技术封锁，深圳集群采取了'技术攻关+供应链重构+标准引领'的组合策略：一方面，加大研发投入，在芯片设计、操作系统、EDA工具等关键领域开展联合攻关；另一方面，加快供应链本地化替代，培育本土供应商，降低对单一外部供应商的依赖。

武汉光电子信息集群是中国在光电子信息领域抵御技术封锁的核心力量。该集群汇聚了长飞光纤、华工科技、锐科激光等龙头企业，形成了从光纤预制棒、光纤光缆到光器件、光模块、光系统设备的完整产业链。在光通信领域，武汉集群的核心产品自主化率超过80%，在光纤通信技术标准制定方面具有重要国际话语权。2026年3月，湖北省5家国家级产业集群聚焦产业链协同，推动25对上下游企业实现对接合作。

上海张江生物医药集群在高端医疗器械和原创新药领域实现了重要突破。该集群汇聚了超过1400家生物医药企业，在创新药研发、高端医疗设备、基因治疗等领域形成了完整的创新链条。面对外部在高端医疗设备领域的技术封锁，上海集群通过产学研深度合作和跨学科协同攻关，在PET-CT、基因测序仪、手术机器人等高端医疗设备领域实现了国产替代。

（五）异质性分析

区域异质性分析显示，东部地区集群的综合效能得分为0.523，远高于中部（0.374）、西部（0.318）和东北地区（0.286）。分维度看，东部地区在技术自主能力和创新生态活力两个维度上的优势最为明显，分别高出全国均值约38%和35%。中部地区在供应链韧性维度上的表现相对较好，与东部地区的差距最小。西部地区在四个维度上均低于全国均值，但在新能源、新材料等特色领域的集群效能表现较为突出。东北地区效能得分最低，与该地区制造业以传统重工业为主、高端制造业集群发育不足有关。

行业异质性分析显示，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的综合效能得分最高（均值0.612），高端装备集群次之（均值0.528），新材料集群排名第三（均值0.486），生物医药集群排名第四（均值0.452），新能源集群排名第五（均值0.438）。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效能最高的原因在于：该领域外部技术封锁最为严峻，倒逼效应最为显著；同时，该领域技术更新迭代快、产业集群化程度高、创新网络活跃，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效能因而最为突出。

（六）外部技术封锁的倒逼效应讨论

本文的分析揭示了一个重要现象：外部技术封锁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倒逼效应'，加速了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的自主化进程。半导体产业国产化率从不足20%提升至45%、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国产化率从18%跃升至59.5%、集成电路出口首次登顶中国出口榜首——这些里程碑式的成就在某种程度上都与外部封锁形成的倒逼压力密切相关。正如有学者所言，'封锁倒逼国产逆袭'。然而，也应清醒认识到，在高端芯片先进制程（7纳米以下）、高档数控系统、EDA软件、航空发动机等关键领域，自主化水平仍然偏低，外部技术封锁的风险依然严峻。先进制造业集群在应对这些深层次挑战中的效能，还有待时间的进一步检验。

七、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主要结论

本文基于产业链安全的理论视角，构建了'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风险抵御能力'四维效能评估框架，综合运用熵权-TOPSIS法、双重差分法和案例分析法，系统评估了先进制造业集群抵御外部技术封锁的综合效能。主要结论如下：

第一，先进制造业集群在抵御外部技术封锁中发挥了显著的效能。2021—2025年间，全国集群安全效能综合得分从0.312提升至0.458，提升幅度达46.8%。集群通过'龙头引领+专精特新协同+产学研支撑'的攻关模式，在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化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半导体产业国产化率从不足20%提升至45%，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整机国产化率从18%跃升至59.5%，集成电路出口在2026年5月首次登顶中国出口榜首。

第二，DID政策效应评估证实了国家级集群培育对技术自主能力的显著促进效应。入选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使处理组省份的技术自主能力指数平均提升了约0.076个标准差，且政策效应呈现逐年递增趋势，表明集群培育对技术自主能力的促进效应需要时间积累才能充分释放。

第三，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效能呈现显著的区域异质性和行业异质性。区域层面呈'东高西低'的梯度递减格局，东部地区综合效能得分（0.523）远高于西部（0.318）和东北地区（0.286）。行业层面，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效能最高（0.612），外部技术封锁最为严峻的领域倒逼效应最为显著。

第四，典型集群案例分析揭示了集群抵御技术封锁的多维路径。深圳新一代信息技术集群的'技术攻关+供应链重构+标准引领'模式、武汉光电子信息集群的全产业链自主化路径、上海张江生物医药集群的跨学科协同攻关模式，为不同类型集群的效能提升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第五，外部技术封锁在短期内形成了显著的'倒逼效应'，加速了国产替代和自主化进程。但在高端芯片先进制程、高档数控系统、EDA软件等深层次领域，自主化水平仍然偏低，集群效能有待进一步提升。

（二）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结合'十五五'规划纲要和《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的战略部署，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强化先进制造业集群在产业链安全中的战略支点定位。建议在国家层面制定'先进制造业集群安全效能提升专项计划'，将集群作为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治理的核心抓手。按照'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的10大重点产业集群方向，在集成电路、高端数控机床、航空航天等攻坚型领域和人工智能、生物制造、量子信息等前瞻型领域，加快布局新的国家级安全效能型集群。在集群培育的评估指标体系中，大幅提升技术自主能力和供应链韧性等安全效能指标的权重，引导各地从'规模导向'向'安全导向'转变。

第二，构建'技术攻关—国产替代—供应链重构—标准引领'四位一体的集群抵御体系。在技术攻关层面，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以集群为平台组织龙头企业、专精特新企业和高校院所开展联合攻关，聚焦高端芯片、高档数控系统、EDA软件、航空发动机等'卡脖子'领域实现突破。在国产替代层面，建立关键核心技术产品的'国产替代清单'和'替代进度台账'，在集群内部率先推动关键零部件的国产化验证和应用推广。在供应链重构层面，推动集群构建'备份供应商+多元化渠道+安全库存'的供应链安全保障体系，降低对单一外部供应商的依赖。在标准引领层面，支持集群龙头企业和行业协会主导或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提升中国制造业在国际标准体系中的话语权。

第三，实施差异化的集群安全效能提升策略。东部地区集群应瞄准全球产业链价值链中高端，在攻克'卡脖子'技术的同时积极主导国际标准制定，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世界级安全效能型集群。中部地区集群应发挥承接产业转移和特色发展优势，在光电子信息、轨道交通装备、新材料等领域培育一批具有区域安全效能的特色集群。西部地区集群应立足资源禀赋和国防科技工业基础，在新能源、航空航天、稀有金属材料等领域构建差异化安全效能优势。东北地区集群应加快传统产业集群的安全效能转型，在工业母机、重型装备等领域重点突破。

第四，完善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风险监测预警和应急处置机制。建议在现有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中率先建立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监测站，对关键核心技术、关键零部件、关键原材料的安全状态实施动态监测和预警。依托《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建立的制度框架，完善集群层面的应急响应预案，建立关键环节'熔断'和'备份'机制，确保在极端情况下产业链的基本运行和快速恢复。

第五，加强集群安全效能的数据基础建设。建议在国家统计局指导下，构建涵盖技术自主能力、供应链韧性、创新生态活力和风险抵御能力等维度的集群安全效能统计监测体系，建立集群安全效能的年度评估和公开发布制度。同时，鼓励开展集群安全效能的第三方独立评估，建立'以评促建、以评促改'的效能提升长效机制。

（三）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本文的研究局限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第一，受数据可得性限制，部分指标（如关键零部件本地配套率、供应链多元化指数等）的测度精度有待提升，未来研究可通过企业调查和行业访谈获取更精细的微观数据。第二，效能评估的时间跨度仅为'十四五'时期（5年），对外部技术封锁冲击的长期效应和集群效能的动态演化规律揭示不够充分，未来研究可拓展至更长的时间跨度。第三，本文主要从省级层面进行定量评估和案例研究，对集群内部企业层面的微观机制的揭示不够深入，未来研究可采用企业层面微观数据开展更精细的计量分析。

展望未来，'十五五'时期是全球产业链加速重构的关键五年，也是中国先进制造业集群安全效能从'量的积累'向'质的飞跃'转变的关键时期。随着《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的深入实施和10大重点产业集群战略的持续推进，先进制造业集群必将在维护产业链安全、抵御外部技术封锁中发挥更加不可替代的作用。如何在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构建更具韧性和安全性的集群治理体系，如何在开放合作与自主安全之间实现动态平衡，将是未来研究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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