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基于国家统计局、国家发改委、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等权威部门的官方数据和政策文件，全面剖析我国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研究表明，内卷作为一种经济主体为争夺有限市场而不断投入资源却无法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已从网络流行词演变为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问题。通过分析收入分配不平等、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矛盾等深层矛盾，以及传统产业、新兴产业和平台经济等不同领域的内卷表现，揭示了内卷问题的复杂性和系统性。同时，系统梳理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部署、《公平竞争审查条例》等法律法规体系建设以及各部委联合行动与实施效果，为治理内卷问题提供了政策参考。研究表明，解决内卷问题需要多措并举，从完善收入分配制度、优化产业结构、健全市场机制等多方面入手，推动经济从'卷价格'向'优价值'转变。

关键词:内卷式竞争，收入分配不平等，产能过剩，市场机制，政策治理

一、引言

近年来，'内卷'一词从网络流行语逐渐演变为描述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一种特殊现象的专业术语，引起了政策制定者、学术界和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根据国家统计局的官方定义，内卷现象被描述为一种经济主体为了维持市场地位或争夺有限市场，不断投入大量精力和资源，却没有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求是》杂志对'内卷式'竞争的定义进一步指出，这种竞争主要涉及企业和地方政府两类行为主体。从企业行为看，主要表现为低价竞争、同质化竞争、宣传营销'逐底竞争'；从地方政府行为看，主要表现为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项目造成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以及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

内卷问题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我国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的必然产物。随着我国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长期积累的结构性矛盾逐渐显现，内卷问题日益突出。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5.0%，不仅低于2021年水平，较2016年以来的历史平均水平的75.7%仍低0.7个百分点。产能利用率的持续下降意味着内卷进程在加速，内卷的程度在持续加深。同时，2023年我国企业就业人员的平均周工作时长为49.0小时，如果按每年工作48周计算，是每年约2352小时，在国际上属于较高的水平，这从侧面反映了内卷对劳动者的影响。

内卷问题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从理论层面看，内卷问题涉及经济学、社会学、管理学等多个学科领域，是理解当前中国经济运行逻辑的重要窗口。从现实层面看，内卷问题已对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深远影响，不仅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低下，还加剧了收入分配不平等，抑制了创新活力，甚至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因此，深入研究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分析其表现形式和影响机制，评估现有政策措施的实施效果，对于制定科学有效的治理方案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旨在基于国家统计局、国家发改委、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等权威部门的官方数据和政策文件，全面剖析我国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系统梳理国家整治内卷的政策措施及其效果，为政策制定提供参考依据。文章将从内卷问题的概念界定与现状分析入手，深入分析收入分配不平等、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矛盾等深层矛盾，详细考察传统产业、新兴产业和平台经济等不同领域的内卷表现，系统评估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部署、《公平竞争审查条例》等法律法规体系建设以及各部委联合行动与实施效果，最后提出针对性的政策建议。

二、内卷问题的概念界定与现状分析

（一）内卷概念的官方定义与演变

内卷概念在我国经历了从学术术语到网络流行语，再到政策术语的演变过程。最初，'内卷'作为一个学术概念，源于美国人类学家吉尔茨（Clifford Geertz）对印度尼西亚农业社会的研究，用来描述一种文化模式达到某种最终形态后，既没有办法稳定下来，也没有办法转变为新的形态，而只能不断地在内部变得更加复杂的现象。这一概念后来被引入社会学、经济学等领域，用于解释社会经济发展中的某些特殊现象。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内卷概念在我国经历了网络化改造，成为描述激烈社会竞争的网络流行语。根据百度百科的定义，内卷作为网络流行语，原指一类文化模式达到了某种最终的形态以后，既没有办法稳定下来，也没有办法转变为新的形态，而只能不断地在内部变得更加复杂的现象。经网络流传，很多高等学校学生用其来指代非理性的内部竞争或'被自愿'竞争。这种现象在高校学生中尤为常见，比如为了获得更好的成绩或就业机会，学生们不得不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各种形式的竞争，但这种竞争往往并不能带来整体收益的提升。

近年来，内卷概念进一步演变为政策术语，被用来描述经济领域的恶性竞争现象。国家统计局的官方定义将内卷现象描述为一种经济主体为了维持市场地位或争夺有限市场，不断投入大量精力和资源，却没有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这一定义强调了内卷的经济属性和恶性竞争特征，为政策制定提供了理论基础。

《求是》杂志对'内卷式'竞争的定义进一步细化了内卷的表现形式和主体。根据这一定义，'内卷式'竞争主要涉及企业和地方政府两类行为主体。从企业行为看，主要表现为低价竞争、同质化竞争、宣传营销'逐底竞争'；从地方政府行为看，主要表现为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项目造成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以及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这一定义不仅描述了内卷的表现形式，还指出了内卷的主要责任主体，为治理内卷问题提供了明确的方向。

不同部门对内卷概念的界定既有共同点，也有侧重点。国家统计局的定义侧重于内卷的经济属性和恶性竞争特征；《求是》杂志的定义则更全面地涵盖了内卷的表现形式和责任主体；而网络流行语中的内卷概念则更广泛地用于描述社会各个领域的非理性竞争现象。这些不同定义反映了内卷概念的演变过程和多维特征，也为我们理解内卷问题提供了不同的视角。

表1：内卷概念的官方定义与演变

（二）内卷问题的现状与数据表现

内卷问题在我国经济领域已表现出严重的态势，多种经济指标反映了内卷问题的存在和严重程度。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工业产能利用率持续下降，2021年为77.5%，2022年为75.6%，2023年中枢进一步下降，至2024年，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5.0%，不仅低于2021年水平，较2016年以来的历史平均水平的75.7%仍低0.7个百分点。产能利用率的持续下降意味着内卷进程在加速，内卷的程度在持续加深。

从价格指数看，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10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环比均上涨0.2%，扣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CPI同比上涨1.2%，涨幅连续第6个月扩大。全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10月同比下降2.1%，降幅比上月收窄0.2个百分点，环比由上月持平转为上涨0.1%，为年内首次转正，也是2024年3月以来的最高值。这些数据反映出扩内需促消费、反内卷优供给等政策措施开始见效，但PPI的持续负增长仍表明内卷问题对工业领域的压力尚未完全缓解。

从工作时长数据看，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2023年企业就业人员（一周工作一小时及以上者）的平均周工作时长为49.0小时，如果按每年工作48周（即休息4周）计算，是每年约2352小时，在国际上属于较高的水平。值得注意的是，外卖员、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灵活就业群体未被纳入企业职工统计范畴，因此其工作时长数据未纳入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时统计之中。这些群体的实际工作时长可能更长，工作条件更为艰苦，是内卷问题影响最为直接的群体之一。

从居民收入情况看，国家统计局2025年数据显示，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比上年名义增长5.0%，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5.0%。分城乡看，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6502元，增长4.3%，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4.2%；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56元，增长5.8%，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6.0%。按收入来源分，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4555元，增长5.3%，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为56.6%；人均经营净收入7252元，增长5.0%，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为16.7%；人均财产净收入3490元，增长1.6%，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为8.0%；人均转移净收入8080元，增长5.7%，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为18.6%。这些数据表明，虽然居民收入持续增长，但财产性收入增长较慢，反映了内卷环境下居民通过财产获得收益的难度加大。

从行业表现看，内卷问题在多个行业均有体现。在光伏行业，全国新能源消纳监测预警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国太阳能弃电率上升至6.6%，风电弃电率达5.7%，较2024年同期几乎翻倍。在新疆、甘肃等风光资源富集区，弃电率突破10%的国家红线，而南方省份却面临电力紧缺。价格机制方面，甘肃2025年度增量新能源项目机制电价为0.1954元/千瓦时，该电价严重制约了新能源企业，尤其是光伏电站开发及上游组件等制造业的投资积极性。在汽车行业，百余款车型卷入'价格战'，部分车型降幅超5万元，市场甚至重现3万元极低价车，导致行业平均利润率一降再降，企业无力投入自动驾驶、固态电池等前沿技术研发。2024年，车企利润率降至4.3%，新能源品牌中只有比亚迪、赛力斯、理想、零跑盈利，多家车企研发费用出现下滑。

表2：内卷问题的主要经济指标表现

综上所述，内卷问题在我国经济领域已表现出严重的态势，多种经济指标反映了内卷问题的存在和严重程度。产能利用率持续下降、PPI长期负增长、工作时长过长、财产性收入增长缓慢以及行业价格战等现象，都是内卷问题的具体表现。这些数据不仅反映了内卷问题的严重性，也为我们理解内卷问题的本质和影响提供了重要依据。

三、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分析

（一）收入分配不平等问题

收入分配不平等是我国内卷问题的重要深层矛盾之一。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基尼系数数据，我国收入分配不平等问题呈现出长期高位运行但缓慢改善的趋势。2024年中国全国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为0.462，比2023年的0.468下降了0.006个点，连续第五年呈下降趋势。这一数据虽较2008年的历史高点0.491有所回落，但仍高于0.4的国际警戒线，表明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较大。

基尼系数是衡量居民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的重要指标，数值在0到1之间，越接近0表示收入分配越平等，越接近1则表示收入分配越不平等。国际上通常将0.4作为收入差距的警戒线：低于0.2表示收入绝对平均；0.2-0.3表示较为平等；0.3-0.4表示相对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较大；超过0.5则被视为收入差距悬殊。我国的基尼系数长期处于0.4以上的高位，反映了收入分配不平等问题的严重性。

从历史演变看，我国基尼系数在改革开放初期相对较小，随着经济快速发展逐渐上升，2008年达到峰值0.491后开始缓慢下降。值得注意的是，国家统计局在2000-2012年间曾停止公布全国基尼系数，直到2013年才恢复发布并补充了缺失年份的数据，这反映了收入分配统计工作的复杂性。基尼系数的变化轨迹与我国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密切相关，也反映了收入分配政策的效果。

收入分配不平等在我国呈现出多维度特征。城乡差距方面，2024年中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农村居民的2.42倍，虽然这一比例较2010年的3.23倍有所下降，但差距依然明显。地区差距方面，东部沿海省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收入普遍高于中西部地区，2024年东部地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2860元，而西部地区则为35380元，相差近1.5倍。行业差距方面，金融、互联网等高薪行业与传统服务业、制造业之间的收入差距较大，2024年金融业平均工资是住宿餐饮业的3.2倍。

从收入五等份分组看，2023年我国高收入组人均可支配收入高达95055元，而低收入组仅为9215元，两者相差悬殊，达到10倍以上。这意味着全国最富有的20%人口所拥有的收入总量占据了近一半的份额，而最贫困的20%人口仅占4.5%左右。这种悬殊的收入差距是内卷问题的重要社会基础，也是内卷问题难以解决的重要原因。

财富分配的不平等程度比收入差距更为悬殊。据统计，中国顶端1%的家庭占据了全国约三分之一的财产，而底端25%的家庭所拥有的财产总量仅占1%左右。随着房产、股票等资产价格的持续攀升，有产者与无产者之间的鸿沟日益加深，财富的集中趋势愈发明显。这种财富分配的不平等进一步加剧了内卷问题，因为财富的集中导致市场竞争更加激烈，而缺乏财富积累的群体不得不通过过度竞争来获取有限的资源和机会。

收入分配不平等与内卷问题之间存在复杂的互动关系。一方面，收入分配不平等加剧了内卷问题。当收入差距过大时，低收入群体为了提高收入水平，不得不接受更长的工作时间、更低的工作报酬和更恶劣的工作条件，从而加剧了内卷现象。另一方面，内卷问题又进一步加剧了收入分配不平等。在内卷环境下，拥有资本、技术、信息等优势的群体更容易在竞争中胜出，而缺乏这些优势的群体则更容易被淘汰，导致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

表3：中国基尼系数变化及国际比较

基尼系数的计算和解读存在一定局限性。它无法反映不同群体之间收入差距的具体情况，也不能完全捕捉非货币性收入和灰色收入的影响。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相关研究估计，若考虑居民隐性收入、灰色收入及财产性收入的统计偏差，中国实际的收入基尼系数可能比官方公布数据高出0.05-0.08个点。此外，基尼系数衡量的是相对差距而非绝对差距，若所有家庭收入都翻倍，基尼系数也可能不变，无法反映全民富裕程度的提升。

尽管存在这些局限性，基尼系数仍是反映我国收入分配状况的重要指标，也是制定收入分配政策的重要参考。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部署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明确以降低基尼系数、缩小收入差距为目标，正是基于该指标反映的客观现实。未来，我国需要通过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合理调节过高收入等措施，逐步降低基尼系数，推动形成更加公平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从而缓解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

（二）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

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是我国内卷问题的另一个重要深层矛盾。工信部近年来针对产能过剩和行业恶性竞争问题发布了一系列官方报告和政策文件，揭示了我国多个行业面临的'内卷式'竞争困境。根据工信部发布的数据，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4.4%，较上年下降0.6个百分点，其中非金属矿物制品业产能利用率仅为61.1%，反映出部分行业产能过剩问题依然严峻。

产能过剩是指行业的实际产量远低于其生产能力，导致大量生产资源闲置的现象。在国际上，产能利用率通常以80%-85%作为合理区间，低于这一水平则被视为产能过剩。我国工业产能利用率长期低于这一合理区间，表明产能过剩问题较为严重。产能过剩的直接后果是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为了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企业不得不采取降价、延长工作时间、降低产品质量等手段，从而陷入内卷的恶性循环。

在传统产业方面，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焦炭等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尤为突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显示，这些传统产业的产能利用率大体上在70%-75%之间，低于国际上产能利用率应该超过80%-85%的合理幅度。以钢铁行业为例，2025年我国粗钢产能达到12.5亿吨，而实际产量仅为9.8亿吨，产能利用率仅为78.4%。水泥行业的产能利用率更低，仅为65%左右。这些行业的产能过剩导致了严重的价格战，企业利润大幅下降，甚至出现大面积亏损。

在新兴产业方面，产能过剩问题同样严重。以光伏行业为例，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硅料、硅片、电池片、组件产能分别约1337GW、1088GW、1157GW、1343GW，是当年全球总装机需求的2倍左右，中国贡献全球85%以上光伏产能，各环节产能利用率均不足60%。工信部修订的《光伏制造行业规范条件》提高了行业技术门槛，要求多晶硅新建和改扩建项目还原、综合电耗分别小于40度/kg、53度/kg，硅片项目水耗低于540吨/百万片且再生水使用率高于40%，旨在抑制新增产能扩张。

新能源汽车行业同样面临产能过剩问题。根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汽车行业深陷'内卷'，百余款车型卷入'价格战'，部分车型降幅超5万元，市场甚至重现3万元极低价车，导致行业平均利润率一降再降，企业无力投入自动驾驶、固态电池等前沿技术研发。2024年，车企利润率降至4.3%，新能源品牌中只有比亚迪、赛力斯、理想、零跑盈利，多家车企研发费用出现下滑。

电池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也十分突出。工信部召开动力和储能电池行业座谈会，部长李乐成亲自定调，要求治理非理性竞争、加强产能调控。据行业统计，2023年中国动力电池产能利用率已低于50%，但规划产能仍远超市场需求。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从60万元/吨暴跌至10万元/吨以下，电芯价格腰斩，全行业陷入'增产不增收'甚至亏损的困境。

产能过剩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从供给端看，长期以来我国经济增长过度依赖投资拉动，地方政府为追求GDP增长，大量上马工业项目，导致产能快速扩张。从需求端看，随着我国经济进入新常态，经济增速放缓，国内外需求不足，导致产能过剩问题更加突出。从体制机制看，我国市场退出机制不完善，'僵尸企业'难以退出市场，进一步加剧了产能过剩。

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之间存在密切关系。一方面，产能过剩是行业恶性竞争的重要原因。当行业产能严重过剩时，企业为了生存和市场份额，不得不采取各种手段进行竞争，包括价格战、广告战、渠道战等，这些竞争往往是非理性的，导致整个行业陷入内卷。另一方面，行业恶性竞争又进一步加剧了产能过剩。在恶性竞争环境下，企业为了保持竞争优势，往往继续扩大产能，希望通过规模效应降低成本，结果导致产能过剩问题更加严重。

表4：主要行业产能利用率及内卷表现

针对产能过剩和行业恶性竞争问题，工信部提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在《部分产能严重过剩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中明确规定，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等产能严重过剩行业项目建设，须制定产能置换方案，实施等量或减量置换，在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环境敏感区域，实施减量置换。该办法旨在遏制产能严重过剩行业盲目扩张，严禁新增产能，化解产能过剩矛盾。

2025年，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推动能源电子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强调要引导太阳能光伏、储能技术及产品各环节均衡发展，避免产能过剩、恶性竞争。同时，工信部在《关于做好2020年重点领域化解过剩产能工作的通知》中要求，尚未完成'十三五'去产能目标的地区和中央企业，要确保去产能任务在2020年底前全面完成，并全面实施去产能项目'回头看'，坚决防止已经退出的项目死灰复燃。

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是我国内卷问题的重要表现，也是内卷问题难以解决的重要原因。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多措并举，既要严格控制新增产能，又要有序化解存量产能；既要发挥市场机制的决定性作用，又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既要关注短期效果，又要着眼长远发展。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缓解内卷问题，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三）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

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是我国内卷问题的第三个深层矛盾。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机制是资源配置的基础性手段，但市场机制也存在失灵的情况，需要政府适当干预。然而，在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市场机制不完善与政府不当干预并存，导致内卷问题难以有效解决。市场监管总局关于不正当竞争和垄断问题的政策文件揭示了这一矛盾的具体表现。

市场机制不完善是导致内卷问题的重要原因。在完全竞争的市场中，企业通过提高产品质量、降低生产成本、创新产品和服务等方式进行竞争，这种竞争有利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然而，在我国，由于市场机制不完善，企业往往通过不正当手段进行竞争，如低价倾销、虚假宣传、侵犯知识产权等，这种竞争不仅不能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反而会导致资源浪费和市场秩序混乱，加剧内卷问题。

根据市场监管总局的数据，2024年全国各级市场监管部门共查办不正当竞争案件8474件，罚没款金额5.44亿元，其中民生领域不正当竞争案件2787件，罚没款金额1.04亿元。2025年，市场监管部门继续部署开展整治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专项行动，全国各级市场监管部门共查办各类网络不正当竞争案件1932件，罚没金额7152.94万元。这些数据反映了市场机制不完善导致的不正当竞争问题的严重性。

政府不当干预也是导致内卷问题的重要原因。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政府适当干预可以弥补市场失灵，促进经济健康发展。然而，在我国，一些地方政府为了追求GDP增长、税收收入等政绩目标，往往采取不当干预手段，如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项目造成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以及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这些不当干预行为扭曲了市场机制，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低下，加剧了内卷问题。

《制止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行为规定》于2025年12月18日由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令第115号公布，自2026年2月1日起施行。该规定明确禁止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滥用行政权力，实施限定或变相限定单位或个人经营、购买、使用其指定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妨碍商品在地区之间的自由流通，排斥或限制经营者参加招标投标以及其他经营活动等行为。这一规定的出台，旨在规范政府行为，防止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促进市场公平竞争。

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在多个领域都有体现。在公用事业领域，2026年2月11日，国务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委员会印发了《关于公用事业领域的反垄断指南》，这是我国首部专门针对公用事业领域出台的反垄断专项规范，共计七章50条，将供水、供电、供气、供热四大民生核心行业全部纳入监管范围，同时覆盖污水处理、垃圾处理、公共交通等基础服务领域。这一指南的出台，旨在规范公用事业领域的市场行为，防止垄断和不正当竞争，促进市场公平竞争。

在互联网平台领域，市场监管总局于2026年2月13日发布了《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并约谈了阿里巴巴、抖音、百度、腾讯、京东、美团、淘宝闪购7家国内头部平台企业，明确提出要坚决杜绝各类'内卷式'竞争，推动平台经济从低价拼杀、流量内卷转向创新驱动、公平竞争的高质量发展轨道。这一指引的出台，旨在规范互联网平台的市场行为，防止平台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

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还体现在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实施上。《公平竞争审查条例》于2024年5月11日经国务院第32次常务会议通过，2024年6月6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83号公布，自2024年8月1日起施行。该条例是我国第一部关于公平竞争审查的行政法规，旨在规范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促进市场公平竞争，优化营商环境，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条例规定国务院建立公平竞争审查协调机制，统筹、协调和指导全国公平竞争审查工作，研究解决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中的重大问题，评估全国公平竞争审查工作情况。

表5：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表现及治理措施

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是内卷问题的重要深层矛盾，解决这一矛盾需要明确市场与政府的边界，完善市场机制，规范政府行为。一方面，要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完善市场机制，促进公平竞争；另一方面，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规范政府行为，防止政府不当干预。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缓解内卷问题，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四、内卷问题的行业表现与案例分析

（一）传统产业的内卷表现

传统产业是我国内卷问题表现最为突出的领域之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内卷现象的行业表现研究表明，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焦炭等传统产业，产能利用率大体上在70%-75%之间，低于国际上产能利用率应该超过80%-85%的合理幅度。这些行业普遍面临产能过剩、价格战、同质化竞争等问题，内卷现象严重。

钢铁行业是传统产业中内卷问题最为典型的代表。根据工信部发布的数据，2025年我国粗钢产能达到12.5亿吨，而实际产量仅为9.8亿吨，产能利用率仅为78.4%。产能过剩导致钢铁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价格战频发，企业利润大幅下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显示，钢铁行业在二手房贷、汽车金融等领域的非理性竞争，加剧了金融风险。为了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钢铁企业不得不采取降价、延长工作时间、降低产品质量等手段，陷入内卷的恶性循环。

水泥行业的内卷问题同样严重。工信部在《建材行业稳增长工作方案（2025-2026年）》中强调，要加快落实工作方案，严禁新增产能、规范现有产能、淘汰落后产能。会议强调，骨干企业要发挥引领作用，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然而，水泥行业的产能利用率仅为65%左右，远低于国际合理水平。产能过剩导致水泥企业之间的低价竞争，企业盈利能力大幅下降，创新投入不足，行业发展陷入困境。

电解铝行业的内卷问题也不容忽视。根据工信部的数据，电解铝行业的产能利用率约为75%左右，低于国际合理水平。产能过剩导致电解铝企业之间的价格战，企业利润大幅下降。同时，电解铝行业是高耗能行业，产能过剩不仅导致资源浪费，还加剧了环境污染问题。为了应对内卷问题，电解铝企业不得不通过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等方式维持生存，但这些措施往往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平板玻璃行业的内卷问题同样突出。根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平板玻璃行业的产能利用率约为72%左右，低于国际合理水平。产能过剩导致平板玻璃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价格战频发，企业利润大幅下降。同时，平板玻璃行业也是高耗能行业，产能过剩不仅导致资源浪费，还加剧了环境污染问题。为了应对内卷问题，平板玻璃企业不得不通过技术创新、产品升级等方式提高竞争力，但这些措施需要大量投入，短期内难以见效。

焦炭行业的内卷问题也十分严重。根据工信部的数据，焦炭行业的产能利用率约为70%左右，低于国际合理水平。产能过剩导致焦炭企业之间的低价竞争，企业盈利能力大幅下降。同时，焦炭行业是高污染行业，产能过剩不仅导致资源浪费，还加剧了环境污染问题。为了应对内卷问题，焦炭企业不得不通过提高质量、降低成本等方式维持生存，但这些措施往往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传统产业的内卷问题有其深层次原因。一方面，这些产业大多是传统支柱产业，在地方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地方政府为了保就业、保税收，往往支持这些产业的发展，导致产能过剩问题难以有效解决。另一方面，这些产业的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企业同质化竞争严重，难以通过技术创新实现差异化竞争。此外，这些产业的市场退出机制不完善，'僵尸企业'难以退出市场，进一步加剧了内卷问题。

针对传统产业的内卷问题，国家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工信部在《部分产能严重过剩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中明确规定，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等产能严重过剩行业项目建设，须制定产能置换方案，实施等量或减量置换，在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环境敏感区域，实施减量置换。该办法旨在遏制产能严重过剩行业盲目扩张，严禁新增产能，化解产能过剩矛盾。

同时，工信部在《关于做好2020年重点领域化解过剩产能工作的通知》中要求，尚未完成'十三五'去产能目标的地区和中央企业，要确保去产能任务在2020年底前全面完成，并全面实施去产能项目'回头看'，坚决防止已经退出的项目死灰复燃。这些政策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传统产业的内卷问题，但要彻底解决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完善市场机制，优化产业结构。

表6：传统产业的内卷表现及主要问题

传统产业的内卷问题是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问题，也是经济结构调整的必然结果。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多措并举，既要严格控制新增产能，又要有序化解存量产能；既要发挥市场机制的决定性作用，又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既要关注短期效果，又要着眼长远发展。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缓解传统产业的内卷问题，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二）新兴产业的内卷困境

新兴产业作为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本应通过技术创新和差异化竞争实现高质量发展，然而近年来却陷入了严重的内卷困境。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内卷现象的行业表现研究表明，与过去恶性竞争主要集中在钢铁、水泥、轻工产品等传统产业不同，当前一个突出现象是，光伏、锂电池、新能源汽车、电商平台等新兴行业也深陷其中，究其根源，这与技术和产业发展规律有着密切关系。

光伏行业是新兴产业中内卷问题最为典型的代表。根据工信部发布的数据，2025年全球硅料、硅片、电池片、组件产能分别约1337GW、1088GW、1157GW、1343GW，是当年全球光伏新增装机需求的2倍左右，中国贡献全球85%以上光伏产能，各环节产能利用率均不足60%。全国新能源消纳监测预警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国太阳能弃电率上升至6.6%，风电弃电率达5.7%，较2024年同期几乎翻倍。在新疆、甘肃等风光资源富集区，弃电率突破10%的国家红线，而南方省份却面临电力紧缺。价格机制方面，甘肃2025年度增量新能源项目机制电价为0.1954元/千瓦时，该电价严重制约了新能源企业，尤其是光伏电站开发及上游组件等制造业的投资积极性。

针对光伏行业的内卷问题，工信部修订了《光伏制造行业规范条件》，提高了行业技术门槛，要求多晶硅新建和改扩建项目还原、综合电耗分别小于40度/kg、53度/kg，硅片项目水耗低于540吨/百万片且再生水使用率高于40%，旨在抑制新增产能扩张。人民日报发文点名破除'内卷式'竞争，直指光伏、储能、新能源汽车！2025年6月29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发布金社平署名发文章《在破除'内卷式'竞争中实现高质量发展》，开头犀利，以光伏组件、各类车型、储能系统为例，直指'内卷'乱象。新能源领域，极有可能成为打响反内卷的'第一枪'。

新能源汽车行业同样面临严重的内卷问题。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显示，汽车行业深陷'内卷'，百余款车型卷入'价格战'，部分车型降幅超5万元，市场甚至重现3万元极低价车，导致行业平均利润率一降再降，企业无力投入自动驾驶、固态电池等前沿技术研发。2024年，车企利润率降至4.3%，新能源品牌中只有比亚迪、赛力斯、理想、零跑盈利，多家车企研发费用出现下滑。这种内卷现象严重影响了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健康发展，阻碍了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

电池行业的内卷问题也十分突出。工信部召开动力和储能电池行业座谈会，部长李乐成亲自定调，要求治理非理性竞争、加强产能调控。据行业统计，2023年中国动力电池产能利用率已低于50%，但规划产能仍远超市场需求。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从60万元/吨暴跌至10万元/吨以下，电芯价格腰斩，全行业陷入'增产不增收'甚至亏损的困境。这种内卷现象不仅导致企业盈利能力下降，还影响了行业的技术创新和可持续发展。

电商平台行业也面临内卷问题。市场监管总局约谈了阿里巴巴、抖音、百度、腾讯、京东、美团、淘宝闪购7家国内头部平台企业，明确提出要坚决杜绝各类'内卷式'竞争，推动平台经济从低价拼杀、流量内卷转向创新驱动、公平竞争的高质量发展轨道。然而，在实际运营中，这些平台企业仍然通过各种手段进行恶性竞争，如低价倾销、虚假宣传、强制'二选一'等，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还损害了消费者权益。

新兴产业内卷困境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从技术和产业发展规律看，从历次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看，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的涌现，会吸引大量投资进入相关产业并可能带来过度投资问题。在新兴技术和产业发展初期，往往存在不确定的多种技术路线，每种路线都会吸引相应的投资，导致技术迭代更新过程中产能扩张速度超过需求释放速度。并且技术和产业的发展具有周期性，随着技术和产业发展进入成熟期，市场逐渐饱和，而一段时间内企业在产品功能、生产工艺、服务模式等方面会趋于雷同，很难形成代际差异，部分企业就会采取降低价格等方式进行竞争。

从体制机制看，新兴产业内卷困境的形成还与地方政府的行为有关。一些地方政府不顾地方产业基础和资源禀赋情况，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造成行业内大量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同时，为保护本地市场、扶持本地企业，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这些行为加剧了新兴产业的内卷问题。

针对新兴产业的内卷困境，国家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推动能源电子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强调要引导太阳能光伏、储能技术及产品各环节均衡发展，避免产能过剩、恶性竞争。同时，工信部在《深刻认识和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报告中指出，要完善市场准入、公平竞争、产能退出等机制，加强产能调控，积极化解供大于求的阶段性矛盾。进一步细化地方招商引资鼓励和禁止事项边界，规范地方经济促进行为。加强重点行业价格监管，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形成优质优价、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大力实施质量品牌战略，引导破解'内卷式'竞争。

表7：新兴产业的内卷困境及主要表现

新兴产业的内卷困境是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问题，也是产业转型升级的必然结果。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多措并举，既要加强产能调控，防止盲目扩张；又要推动技术创新，实现差异化竞争；既要规范地方政府行为，防止不当干预；又要完善市场机制，促进公平竞争。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缓解新兴产业的内卷困境，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三）平台经济的内卷特征

平台经济作为数字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发展迅速，但也面临着严重的内卷问题。市场监管总局《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指出，平台经济领域的内卷主要表现为低价拼杀、流量内卷、不正当竞争等形式，这些问题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还损害了消费者权益，影响了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

平台经济的内卷特征首先表现为低价竞争。为了争夺市场份额，平台企业往往采取低价甚至低于成本价的策略进行竞争。市场监管总局约谈了阿里巴巴、抖音、百度、腾讯、京东、美团、淘宝闪购7家国内头部平台企业，明确提出要坚决杜绝各类'内卷式'竞争，推动平台经济从低价拼杀、流量内卷转向创新驱动、公平竞争的高质量发展轨道。然而，在实际运营中，这些平台企业仍然通过各种手段进行低价竞争，如补贴、折扣、返现等，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还损害了消费者权益。

平台经济的内卷特征还表现为流量内卷。在数字经济时代，流量是平台企业的核心资源，为了获取更多流量，平台企业不惜投入大量资源进行营销推广，甚至采取不正当手段。市场监管总局公布八起网络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其中中山绿信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因开发销售“点点蚁” 软件，通过技术手段妨碍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服务正常运行，被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处罚。这种流量内卷不仅导致资源浪费，还影响了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

平台经济的内卷特征还表现为不正当竞争。一些平台企业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采取强制'二选一'、大数据杀熟、虚假宣传等不正当手段进行竞争。市场监管总局公布五起人工智能领域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其中北京奥蓝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因利用'DeepSeek'字样'搭便车'被处罚。这些不正当竞争行为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还损害了消费者权益，影响了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

平台经济内卷特征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平台企业自身看，一些平台企业缺乏核心竞争力，只能通过低价、流量等手段进行竞争。从市场环境看，平台经济领域的竞争规则不完善，监管不到位，导致一些平台企业采取不正当手段进行竞争。从消费者行为看，一些消费者对价格敏感，容易被低价吸引，导致平台企业不得不采取低价策略进行竞争。

针对平台经济的内卷问题，国家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2026年2月13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了《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旨在规范平台企业的市场行为，防止垄断和不正当竞争，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同时，市场监管总局约谈了阿里巴巴、抖音、百度、腾讯、京东、美团、淘宝闪购7家国内头部平台企业，明确提出要坚决杜绝各类'内卷式'竞争，推动平台经济从低价拼杀、流量内卷转向创新驱动、公平竞争的高质量发展轨道。

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于2025年10月15日起施行，增加了关于治理'内卷式'竞争的规定，规定国家建立健全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依法加强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保障各类经营者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强化平台责任，规定平台经营者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按照其定价规则，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扰乱市场竞争秩序。这一修订为治理平台经济的内卷问题提供了法律依据。

平台经济内卷问题的解决需要多措并举。一方面，要完善平台经济领域的竞争规则，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防止平台企业采取不正当手段进行竞争。另一方面，要引导平台企业加强技术创新，提升服务质量，实现差异化竞争。同时，要加强消费者教育，提高消费者的理性消费意识，减少对低价的过度依赖。只有这样，才能有效解决平台经济的内卷问题，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

表8：平台经济的内卷特征及治理措施

平台经济作为数字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健康发展对我国经济转型升级具有重要意义。解决平台经济的内卷问题，不仅有利于促进平台经济自身健康发展，还有利于推动整个经济高质量发展。未来，需要进一步完善平台经济领域的竞争规则，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引导平台企业加强技术创新，提升服务质量，实现差异化竞争，推动平台经济从低价拼杀、流量内卷转向创新驱动、公平竞争的高质量发展轨道。

五、国家整治内卷的政策措施研究

（一）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部署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列为2026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之一，这是继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后的进一步深化。会议强调要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这一部署是党中央在准确认识阶段性问题和深刻把握市场规律的基础上，解决当前经济发展矛盾的关键举措。

'内卷式'竞争是一种低价、低质、低水平竞争，经济主体为了维持市场地位或争夺有限市场，不断投入大量精力和资源，却没有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这种竞争不仅扰乱市场信号、降低市场资源配置效率、侵蚀企业长期竞争力，更影响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与高质量发展。从企业自身发展来看，一旦陷入'价格战'的泥淖，企业的长远发展便沦为空谈；从社会发展来看，'内卷式'竞争不仅削弱了企业和行业的竞争力、破坏产业链的生态，也阻碍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构建。

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明确提出'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标志着内卷问题正式进入中央政策视野。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要求'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市场准入退出、要素配置等方面制约经济循环的堵点卡点'，进一步明确了整治内卷问题的政策方向。2025年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明确要求'加快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着力整治一些领域的'内卷式'竞争'，将整治内卷问题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

202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列为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之一，体现了党中央对内卷问题的高度重视和解决决心。会议强调，要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这一部署是党中央在准确认识阶段性问题和深刻把握市场规律的基础上，解决当前经济发展矛盾的关键举措。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部署具有鲜明的针对性和系统性。针对性体现在会议明确指出了'内卷式'竞争的主要表现形式和危害，为政策制定提供了明确方向。系统性体现在会议从多个方面提出了整治'内卷式'竞争的政策措施，包括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等，形成了完整的政策体系。

2026年伊始，'反内卷'整治行动继续向纵深推进。1月7日，工信部等四部门联合召开动力和储能电池行业座谈会，剑指行业盲目建设、低价竞争等非理性行为，规范行业竞争秩序。1月9日晚间，国务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委员会办公室对外卖平台服务行业市场竞争状况开展调查、评估。多部门协同整治'内卷式'竞争的趋势已经加强，形成了监管合力，为产业升级提供长效保障。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部署还体现了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的统一。问题导向体现在政策部署针对当前经济发展中的突出问题，特别是'内卷式'竞争这一阻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顽疾。目标导向体现在政策部署着眼于长远发展，旨在通过整治'内卷式'竞争，推动经济从'卷价格'向'优价值'转变，实现高质量发展。

表9：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关于整治内卷式竞争的政策部署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部署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根本遵循。在政策实施方面，我国已经制定、发布了一批针对性、操作性强的制度标准，形成了覆盖事前、事中、事后全链条的治理闭环，为各类经营主体创新发展提供了坚实制度保障。国家发展改革委表示，将研究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市场监管总局也表示，将推动修改价格法等基础法律，健全完善规范'内卷式'竞争的法律和政策工具。相关法律法规的进一步完善，将为治理'内卷式'竞争营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法治化环境。

整治'内卷式'竞争的具体措施包括：一是依法查处不正当竞争和价格违法行为，加强重点行业和领域监管执法，分领域开展集中整治行动，加大打假治劣力度，严厉打击恶意比价、虚假宣传、低价倾销等市场乱象；二是切实加大质量监督检查力度，有针对性地开展网售产品抽查，增加网售产品抽样批次，及时发现问题产品；三是坚决打击侵权假冒、制假售假等违法行为，强化互联网领域知识产权执法；四是运用信用手段赋能治理'内卷式'竞争，将实施严重违法行为导致'内卷式'竞争的经营主体，依法依规列入市场监督管理严重违法失信名单；五是发挥质量、标准支撑作用引领产业优化升级，制修订光伏、电池、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国家标准；六是大力支持企业开拓多元化市场，实施加快推进认证认可高水平开放行动；七是深入实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推动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及其实施办法落地见效；八是积极推动行业加强自律依法竞争，指导行业协会依法自律，自觉抵制低价倾销、互黑互踩等乱象；九是不断提升企业公平竞争合规管理能力，推动《经营者公平竞争合规管理规范》国家标准实施。

从行业影响来看，'反内卷'政策密集落地以来，针对性整顿低价无序竞争、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目前已初见成效，国内PPI同比增速降幅呈现较为明显的收窄趋势。2026年，'反内卷'仍将是政策重要发力方向之一，有望巩固并强化当前向好趋势，同时也有助于推动资本市场持续回稳向好，稳定社会信心。随着整治'内卷式'竞争推向深入，相信有更多企业能在中国经济这片大海中成长为时代的弄潮儿，中国经济这艘巨轮也能在高质量发展的航道上，乘风破浪，行稳致远。

（二）法律法规体系建设

法律法规体系是整治内卷问题的重要制度保障。近年来，我国加快了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等领域的法律法规体系建设，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的出台和修订，形成了较为完整的法律法规体系，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有力的法律武器。

《公平竞争审查条例》于2024年5月11日经国务院第32次常务会议通过，2024年6月6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83号公布，自2024年8月1日起施行。该条例是我国第一部关于公平竞争审查的行政法规，旨在规范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促进市场公平竞争，优化营商环境，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等法律制定。条例共五章二十七条，明确了公平竞争审查的主体、范围、标准、机制和监督保障措施。

《公平竞争审查条例》规定，国务院建立公平竞争审查协调机制，统筹、协调和指导全国公平竞争审查工作，研究解决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中的重大问题，评估全国公平竞争审查工作情况。国务院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负责指导实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督促有关部门和地方开展公平竞争审查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负责在本行政区域组织实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建立健全公平竞争审查工作机制，保障公平竞争审查工作力量，并将公平竞争审查工作经费纳入本级政府预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将公平竞争审查工作情况纳入法治政府建设、优化营商环境等考核评价内容。

《公平竞争审查条例》从四个方面明确了审查标准：一是政策措施不得含有限制或者变相限制市场准入和退出的内容；二是不得含有限制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动的内容；三是没有法律、行政法规依据或者未经国务院批准，不得含有影响生产经营成本的内容；四是不得含有影响生产经营行为的内容。同时，对维护国家安全、实现社会公共利益等特定政策措施的公平竞争审查，作出了例外制度安排。这些审查标准为防止政府不当干预市场、防止内卷问题提供了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于2007年8月30日通过，根据2022年6月24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五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决定》修正。该法第五条规定国家建立健全公平竞争审查制度，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在制定涉及市场主体经济活动的规定时，应当进行公平竞争审查。反垄断法还规定反垄断工作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国家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强化竞争政策基础地位，制定和实施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竞争规则，完善宏观调控，健全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于1993年9月2日通过，2017年11月4日第一次修订，根据2019年4月23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八部法律的决定》修正，2025年6月27日第二次修订，自2025年10月15日起施行。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国家建立健全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依法加强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保障各类经营者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该法还增加了关于治理'内卷式'竞争的规定，规定国家建立健全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依法加强公平竞争审查工作，保障各类经营者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强化平台责任，规定平台经营者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按照其定价规则，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扰乱市场竞争秩序。

《制止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行为规定》于2025年12月18日由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令第115号公布，自2026年2月1日起施行。该规定明确禁止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滥用行政权力，实施限定或变相限定单位或个人经营、购买、使用其指定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妨碍商品在地区之间的自由流通，排斥或限制经营者参加招标投标以及其他经营活动等行为。这一规定的出台，旨在规范政府行为，防止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促进市场公平竞争。

《关于公用事业领域的反垄断指南》于2026年2月11日由国务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委员会印发，这是我国首部专门针对公用事业领域出台的反垄断专项规范，共计七章50条，将供水、供电、供气、供热四大民生核心行业全部纳入监管范围，同时覆盖污水处理、垃圾处理、公共交通等基础服务领域。这一指南的出台，旨在规范公用事业领域的市场行为，防止垄断和不正当竞争，促进市场公平竞争。

《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于2026年2月13日由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旨在规范互联网平台的市场行为，防止平台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市场监管总局同时约谈了阿里巴巴、抖音、百度、腾讯、京东、美团、淘宝闪购7家国内头部平台企业，明确提出要坚决杜绝各类'内卷式'竞争，推动平台经济从低价拼杀、流量内卷转向创新驱动、公平竞争的高质量发展轨道。

表10：整治内卷问题的主要法律法规

法律法规体系的完善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这些法律法规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规范了市场行为，防止了不正当竞争和垄断行为，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有力的法律武器。未来，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法律法规体系，加强执法力度，提高违法成本，形成不敢违法、不能违法、不想违法的长效机制，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更加有力的法律保障。

（三）部委联合行动与实施效果

部委联合行动是整治内卷问题的重要手段。近年来，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等多个部委联合开展了一系列整治内卷问题的专项行动，形成了政策合力，取得了显著成效。这些联合行动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针对内卷问题采取了有针对性的措施，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支持。

国家发改委在整治内卷问题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国家发改委召开企业座谈会，强调要推动整治'内卷式'竞争，这一表态迅速引发业界和舆论的高度关注。国家发改委表示，将研究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制定出台妨碍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事项清单、招商引资鼓励和禁止事项清单，明确地方政府在促进经济发展时的行为边界。财政部副部长廖岷表示，2025年财政部已会同有关部门组成跨部门专班，对地方财政补贴开展专项整治，坚决整治'内卷式'无序竞争。这些措施旨在规范地方政府行为，防止不当干预市场，从源头上遏制内卷问题。

工信部在整治内卷问题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措施。工信部加大了对汽车、光伏等重点行业的'内卷式'竞争整治力度。2025年7月3日，工信部召开光伏行业制造业企业座谈会，加大宏观引导和行业治理；7月8日，国家邮政局党组召开会议强调加强行业监管。工信部在《深刻认识和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报告中指出，要完善市场准入、公平竞争、产能退出等机制，加强产能调控，积极化解供大于求的阶段性矛盾。进一步细化地方招商引资鼓励和禁止事项边界，规范地方经济促进行为。加强重点行业价格监管，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形成优质优价、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大力实施质量品牌战略，引导破解'内卷式'竞争。

市场监管总局在整治内卷问题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市场监管总局推出了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十大制度建设成果，构成了全链条治理体系：事前通过《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防止不当干预市场竞争行为；事中以新《反不正当竞争法》等规制企业行为；事后有《强制注销公司登记制度实施办法》清理失信主体；长远看，通过标准引领与质量提升政策引导产业升级。这十大成果包括新《反不正当竞争法》、《强制注销公司登记制度实施办法》、《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征求意见稿）》、《关于提升网络交易平台产品和服务质量的指导意见》、《外卖平台服务管理基本要求》、《网络销售重点工业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规定》、《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产业标准提升行动方案》、《关于稳步扩大标准制度型开放的若干措施》以及《关于进一步推进内外贸产品'同线同标同质'工作的公告》。

多部门联合部署规范招商引资行为，形成了整治内卷问题的政策合力。国家发改委表示将研究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制定出台妨碍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事项清单、招商引资鼓励和禁止事项清单，明确地方政府在促进经济发展时的行为边界。财政部副部长廖岷表示，2025年财政部已会同有关部门组成跨部门专班，对地方财政补贴开展专项整治，坚决整治'内卷式'无序竞争。这些措施旨在规范地方政府行为，防止不当干预市场，从源头上遏制内卷问题。

部委联合行动的实施效果已经初步显现。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8月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环比结束连续8个月下行态势，由上个月下降0.2%转为持平；同比下降2.9%，降幅比上月收窄0.7个百分点。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付凌晖表示，这主要得益于市场竞争秩序得到优化、新兴行业需求带动增强以及提振消费政策拉动效果显现。在工业企业利润方面，2025年8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由负大幅转正至 20.4%，创2023年12月以来单月最高增速；1-8月工业企业利润累计同比0.9%，由负转正，较1-7月回升2.6个百分点。其中，高技术制造业表现突出，1-9月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同比增长8.7%，较1-8月加快2.7个百分点，拉动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1.6个百分点。

从行业角度看，反内卷政策对制造业特别是装备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的利润改善效果显著。2025年，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利润较上年增长7.7%，拉动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2.8个百分点，是对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拉动作用最强的板块。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利润占全部工业企业利润的比重达39.8%，较上年提高2.6个百分点。在智能消费设备制造领域，利润较上年增长48.0%，其中智能无人飞行器制造、智能车载设备制造行业利润分别增长102.0%、88.8%；半导体领域相关的集成电路制造、半导体器件专用设备制造、电子元器件与机电组件设备制造、敏感元件及传感器制造行业利润分别增长172.6%、128.0%、49.1%、33.3%。

中小企业和私营企业的经营状况也得到明显改善。2025年7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中型、小型企业利润分别由6月份下降7.8%、9.7%转为增长1.8%、0.5%；私营企业当月利润增长2.6%，高于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平均水平4.1个百分点。这主要得益于前期各项精准护航中小企业的政策措施取得积极成效，营商环境的向好、减税降费和补贴贴息的落实、融资支持的加强等因素，改善了中小企业的经营环境与盈利能力。

表11：部委联合整治内卷行动及实施效果

部委联合行动是整治内卷问题的重要手段，通过多部门协同作战，形成了政策合力，取得了显著成效。未来，还需要进一步加强部委联合行动，完善政策措施，加强执行力度，确保政策落地见效，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更加有力的政策支持。同时，还需要加强政策评估，及时调整政策措施，提高政策的针对性和有效性，推动经济从'卷价格'向'优价值'转变，实现高质量发展。

六、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研究基于国家统计局、国家发改委、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等权威部门的官方数据和政策文件，全面剖析了我国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系统梳理了国家整治内卷的政策措施及其效果，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首先，内卷问题是我国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的必然产物，具有复杂性和系统性。国家统计局将内卷现象描述为一种经济主体为了维持市场地位或争夺有限市场，不断投入大量精力和资源，却没有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求是》杂志进一步指出，这种竞争主要涉及企业和地方政府两类行为主体。从企业行为看，主要表现为低价竞争、同质化竞争、宣传营销'逐底竞争'；从地方政府行为看，主要表现为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项目造成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以及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这些表现形式反映了内卷问题的复杂性和系统性。

其次，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收入分配不平等、产能过剩与行业恶性竞争、市场机制与政府干预的矛盾。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基尼系数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全国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为0.462，虽较2008年的历史高点0.491有所回落，但仍高于0.4的国际警戒线，表明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较大。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4.4%，较上年下降0.6个百分点，其中非金属矿物制品业产能利用率仅为61.1%，反映出部分行业产能过剩问题依然严峻。市场监管总局关于不正当竞争和垄断问题的政策文件揭示了市场机制不完善与政府不当干预并存的问题。这三个深层矛盾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共同构成了内卷问题的深层次原因。

第三，内卷问题在不同行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在传统产业方面，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焦炭等行业的产能利用率大体上在70%-75%之间，低于国际上产能利用率应该超过80%-85%的合理幅度。在新兴产业方面，光伏行业各环节产能利用率均不足60%，新能源汽车行业百余款车型卷入'价格战'，电池行业产能利用率已低于50%。在平台经济方面，内卷主要表现为低价拼杀、流量内卷、不正当竞争等形式。这些不同行业的内卷表现形式各有特点，但本质上都是恶性竞争的表现，都需要通过有针对性的政策措施加以解决。

第四，国家整治内卷的政策措施已经形成体系，并取得初步成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列为2026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之一，强调要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的出台和修订，形成了较为完整的法律法规体系，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等多个部委联合开展了一系列整治内卷问题的专项行动，形成了政策合力。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8月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环比结束连续8个月下行态势，同比下降2.9%，降幅比上月收窄0.7个百分点；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由负大幅转正至20.4%，创2023年12月以来最高增速。这些数据表明，国家整治内卷的政策措施已经取得初步成效。

最后，解决内卷问题需要多措并举，从完善收入分配制度、优化产业结构、健全市场机制等多方面入手，推动经济从'卷价格'向'优价值'转变。内卷问题的深层矛盾决定了其解决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长期坚持、综合施策。只有通过多方面的共同努力，才能有效缓解内卷问题，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二）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以期为解决内卷问题、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

第一，完善收入分配制度，缩小收入差距。针对基尼系数长期高于0.4国际警戒线的问题，建议进一步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合理调节过高收入。具体措施包括：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完善工资决定和合理增长机制；加大税收调节力度，完善个人所得税制度，适时开征房地产税、遗产税等财产税；加强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完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制度，提高保障水平；加大对低收入群体的扶持力度，完善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实施精准扶贫政策。通过这些措施，逐步降低基尼系数，缩小收入差距，缓解内卷问题的社会基础。

第二，优化产业结构，化解产能过剩。针对工业产能利用率持续下降的问题，建议进一步优化产业结构，化解产能过剩。具体措施包括：严格执行产能置换政策，严禁新增产能，特别是在钢铁、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等产能严重过剩行业；推动企业兼并重组，提高产业集中度，优化产业组织结构；支持企业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提高产品质量和技术含量，增强市场竞争力；培育新兴产业，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通过这些措施，优化产业结构，化解产能过剩，从源头上遏制内卷问题。

第三，健全市场机制，规范政府行为。针对市场机制不完善与政府不当干预并存的问题，建议进一步健全市场机制，规范政府行为。具体措施包括：完善公平竞争审查制度，防止政府出台排除、限制竞争的政策措施；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严厉打击低价倾销、虚假宣传、强制'二选一'等不正当竞争行为；规范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行为，防止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促进要素自由流动。通过这些措施，健全市场机制，规范政府行为，为解决内卷问题创造良好的市场环境。

第四，加强行业监管，引导行业自律。针对不同行业的内卷问题，建议加强行业监管，引导行业自律。具体措施包括：加强对重点行业的监管，特别是光伏、新能源汽车、电池等产能过剩严重的行业；支持行业协会制定行业标准和自律规范，引导企业依法竞争、诚信经营；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高产品质量和技术含量，实现差异化竞争；加强对消费者的教育和引导，提高消费者的理性消费意识，减少对低价的过度依赖。通过这些措施，加强行业监管，引导行业自律，促进各行业健康发展。

第五，完善法律法规，加大执法力度。针对内卷问题的法律规制，建议进一步完善法律法规，加大执法力度。具体措施包括：进一步完善《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更加有力的法律依据；加强执法队伍建设，提高执法人员的专业素质和执法能力；加大执法力度，提高违法成本，形成不敢违法、不能违法、不想违法的长效机制；加强司法保护，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鼓励企业创新。通过这些措施，完善法律法规，加大执法力度，为整治内卷问题提供更加有力的法律保障。

表12：解决内卷问题的政策建议

解决内卷问题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企业、行业协会、消费者等多方主体的共同努力。政府要加强宏观调控和政策引导，完善法律法规，加大执法力度；企业要转变发展方式，从价格竞争转向质量竞争、创新竞争；行业协会要加强自律，制定行业标准和规范，引导企业依法竞争、诚信经营；消费者要提高理性消费意识，减少对低价的过度依赖。只有通过多方主体的共同努力，才能有效解决内卷问题，推动经济从'卷价格'向'优价值'转变，实现高质量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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